万年寺内。
名炀住持正带着明迪一行人在寺庙内院游览,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远处的云海翻涌,美不胜收。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僧人却连滚带爬的冲了上来。
“师父!不好了,寺内来了一个道士,见人就打。”
“寺中的师兄弟们,不仅全都被他打断了手脚,还死了好几位。”僧人脸上满是血污与恐惧,声音都在发抖。
听到此言,名炀住持的脸色猛然一变,两道长长的白眉蹙到了一起,眼里的温和瞬间被凝重取代。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寺中突发变故,老衲失陪了,小龙,马上带他们从小路下山。”他低诵了一声佛号,对着几人沉声说道。
话音还未散去,他的身影已经飘然而出,此时,明迪才终于发现,这位住持竟然是一位高手。
可惜,名炀住持的身影去的快,停下的就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位白发白须的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月白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带着快意的狞笑。
“哈哈哈!名炀老秃驴,江湖上都说你四十多年前就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苟活!”
“四十多年了,本座终于找到你了!”那道人轻捋着雪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癫狂快意。
“白。。。白眉道人!你竟然还活着?”名炀住持的身体猛然一僵,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哈哈!名炀老秃驴,你都活着,本座当然也不敢先死去,不过你还算没有老糊涂,四十多年了,竟然还认得本座。”
“认得就好,既然认得,就应该没有忘记,你当年是如何带着万年寺的武僧,配合官府把我白莲教满门屠尽的。”
白眉道人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与刻骨的仇恨。
听到白眉道人的话,名炀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他知道,对方确实为寻仇而来。
只是一想到白眉道人的强横,名炀心中还是不由得产生一丝绝望,他清楚,今天这里,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看着名炀住持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明迪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她只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尽量护住了仙蒂等人。
“怎么不说话了?当年你名炀,可是万年寺里最出风头的人物啊。”
“带着万年寺两百武僧倾巢而出,配合官兵,在荆襄山把我白莲教总坛围得水泄不通,杀光了我教中的所有弟子。”
“因为剿杀白莲教有功,官府亲自下旨,赐名报国寺,享天下香火,何等风光!”
“怎么如今却猫在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偏僻山沟里,守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寺庙?”
“就连座下弟子,也都是一群废物三脚猫。”白眉道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座偏僻的山间小寺,语气里满是嘲讽。
“白眉,你要明白,当年白莲教勾结洋人作乱川蜀,屠戮百姓,劫掠州县,十室九空。”
“我带着武僧出手,是为民除害,并非为了什么香火风光,更不是为了虚名。”名炀住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又坚定。
“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秃驴,可是我听说的,好像并不是这样啊。”
“当年那一战,你们虽然屠灭了我教,可惜二百武僧却只活下来七个人,万年寺武僧也彻底凋敝。”
“那些只会念经的文僧,趁机夺了寺庙的权柄,把你们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僧,赶到了这个偏僻的角落。”
“不仅如此,为了怕你引来仇家的报复,他们还对外宣称你早就死了,想以此彻底了结这段仇怨。”
“我说的,可对?”白眉狠狠的揭开了名炀的伤疤。
听到白眉的话,名炀久久没有出声,因为即便智慧如他,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承认,便是亲手揭开了佛门净地里最污秽不堪的一面;不承认,便是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妄语戒。
“阿弥陀佛!”沉默了良久,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唱出了一句充满无尽唏嘘与沉重的佛号。
“哈哈!名炀,虽然你的诚实让我意外,但是却仍然改变不了,我最憎恨秃驴和洋鬼子的事实。”
“我问你,明明是你们这群武僧立下了泼天大功。”
“结果那些只会念经颂咒阿谀奉承的秃驴,却住着金碧辉煌的寺庙,头顶着报国寺的美誉,享受着百姓的香火敬仰。”
“而你却带着人躲在这深山里,苦守破庙,苟延残喘了四十多年。”
“你就不后悔吗?你就不恨吗?!”
见到名炀没有否认,白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疯狂,仿佛要逼着名炀彻底揭开佛门不堪的一面。
白眉的确恨极了名炀和佛门,显然,仅仅杀人已经无法抹去他心中的仇恨。
在他看来,只有让这位住持的毕生信念彻底崩塌,这才是最极致的报复。
可惜,白眉的意图,早已被智慧通透的名炀看在了眼里,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再次唱出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世间人,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道。”
“有人爱香火鼎盛,有人喜青灯古佛,万事不可强求,只求无愧于心,便足矣。”
“当年我出手,是为了护佑百姓,无愧于心;如今我守在这深山里,是为了武僧传承,亦无愧于心。”
“四十多年来,我名炀从未后悔过。”他看着白眉道人,语气平静。
“好一个无愧于心!”白眉道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疯狂彻底化为了刺骨的杀意。
他想要看到的,是名炀的悔恨、不甘、怨怼,可对方从头到尾,只有平静与淡然,这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他暴怒。
“名炀,既然你这么喜欢无愧于心,那今天,本座就送你去见西天佛祖,让你跟你的佛,好好说说你的无愧于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眉道人瞬间动了起来。
只见人影一闪,他的就已经跨越了七八米的距离,一掌朝着名炀住持的胸口拍来,正是他的绝技——五雷穿心掌。
“小龙,快带你们的师兄和几位施主离开!快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劲风,名炀住持脸色剧变,厉声吼道。
他当然知道白眉道人的厉害,四十多年前,这人就是华夏第一高手,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对方的修为必然更加深不可测。
而他自己,则是在那一战之中被伤及了元气,至今都无法痊愈。
名炀不敢有半分大意,鼓起全身力气,五指并拢,迎着白眉道人的掌风,悍然对了上去。
“嘭!”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来,两股力量相撞,院中的落叶都被震的四下散开。
再看名炀住持,踉跄着后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强悍的白眉道人,却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仿佛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名炀,四十多年了,你的功夫,一点长进都没有,不会是也和那些秃驴一样,光想着为女施主开光了吧?”
“呵呵!还有一位洋鬼子女娃,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在这个破庙里,帮我凑齐了我最讨厌的两样东西。”
“哈哈哈!”白眉道人看向明迪几位少女,言语中满是不堪的嘲讽。
“孽贼住口!佛门净地,容不得你污言秽语。”这句话果然激怒了名炀,他怒喝了一声,随后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再次揉身而上。
然而很可惜,白眉强悍的实力,根本不是名炀可以匹敌。
“嘭!”
“噗!”
又是一道巨大的碰撞声传来,名炀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翻滚着跌倒在了地上。
“师父!”根本没有想过逃跑的小龙见状,瞬间红了眼,他怒吼一声,脚下步法展开,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白眉道人。
小小的拳头裹挟着全身气力,狠狠的朝着白眉道人的腰侧打去。
“小龙!别去!”名炀住持脸色大变,连忙厉声阻止。
“呵呵,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秃驴总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这么高尚,怎么不去把自己的器官捐了?”白眉道人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嘭!”一声闷响传来,小龙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手臂上涌来,小小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顿时吐了出来。
“小龙!”名炀目眦欲裂,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翻身再次冲了上去,与白眉道人缠斗在一起。
“师父!”知道师父不是对方的对手,小龙也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然而,白眉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强横,虽然名炀和小龙心意相通,又以一敌二,但是仅仅两招过去,就再次落入了下风。
看着打斗中的师徒二人,又看着白眉道人那副癫狂狠戾的样子,明迪清楚,一旦名炀和小龙倒下,他们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更何况,小龙还救下了小皮,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明迪手腕一翻,两把寒光闪闪的蝴蝶刀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