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此……此话当真?”
陈老汉颤巍巍地挤上前,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小吏看了一眼陈老汉,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老丈,千真万确。”
“你看那边。”
小吏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墙。
陈老汉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城墙之上,挂着一排血淋淋的人头。
为首的一颗,肥头大耳,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吴贵!
“那是囤积居奇的奸商吴贵的人头!”
小吏大声说道,“陛下说了,谁敢让百姓吃不起饭,就要谁的脑袋!”
“哇——”
陈老汉突然大哭起来。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冲着北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圣明啊!”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人群沸腾了。
压抑了数日的恐慌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百姓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他们拿着铜钱,涌向粮铺。
不再是恐慌性的抢购,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因为他们知道。
天子,在看着这里。
朝廷,没有抛弃他们。
那些高高在上的豪族,那些吸血的奸商,在陛下的剑下,也不过是待宰的猪羊。
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在成都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这种安全感,比任何黄金都更加珍贵。
……
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楼。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
他的手在发抖。
茶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欢呼的人群,以及远处城墙上那排人头。
他是魏国校事府安插在成都的暗桩首领,代号“灰鼠”。
三天前。
他还意气风发地给长安发报,说成都已乱,蜀汉经济即将崩溃。
他甚至已经幻想着,等魏军入城,自己能凭此功劳,混个一官半职。
可现在。
一切都完了。
那个传说中昏庸无能的刘阿斗,竟然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破了毕轨大人的“经济绞杀”。
杀人。
抄家。
抛售。
视朝中贵族为无物!!!
没有复杂的博弈,没有拖泥带水的拉锯。
就是一把剑,砍断了所有的乱麻。
“狠……太狠了……”
灰鼠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那些被抄家的豪族名单。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魏国花了大价钱收买、拉拢的对象。
现在,全没了。
连根拔起。
不仅人死了,钱也没了。
魏国投入的那些用来收购的高价铜钱,现在全都落入了蜀汉的国库。
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行……必须马上报告长安!”
灰鼠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蜀汉内部已稳!刘禅手段酷烈!经济绞杀……大败!”
他跌跌撞撞地向楼下跑去。
……
汉中,行宫。
董允的捷报,伴随着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刘禅的案头。
“好!”
刘禅看着奏报,忍不住拍案叫绝。
“休昭办事,果然利落!”
“一夜连抄七家,杀伐果断,震慑宵小。”
“这才是朕的侍中!这才是朕的孤臣!”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董允此举,虽有酷吏之嫌,但在乱世重典之下,却是最有效的雷霆手段。”
“经此一役,益州那些心怀鬼胎的世家,怕是要老实很长一段时间了。”
刘禅放下奏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相父,这只是开胃菜。”
“杀鸡儆猴。”
“现在,内部稳了。”
“那些豪族被杀怕了,接下来推行将作监的新政,让他们出人、出钱、出矿,谁还敢说个‘不’字?”
刘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的位置。
“曹叡啊曹叡。”
“你想用钱砸死朕?”
“现在,你的钱成了朕的军费,你的人成了朕的刀下鬼。”
“朕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家底敢跟朕梭哈!”
……
数日后。
董允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汉中。
他没有休息,甚至连那身沾满尘土的官袍都没换,便直接求见刘禅。
御书房内。
董允跪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赶路累坏了。
但他眼中的神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陛下!”
“臣幸不辱命!”
“成都局势已定,物价回落,民心大悦。”
刘禅亲自上前,扶起董允。
“休昭辛苦了。”
“你这一把火,烧得好,烧得旺!”
“朕要重重赏你!”
然而。
董允却没有谢恩,反而神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那账簿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上面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显然,这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陛下,赏赐之事暂且不提。”
董允双手呈上账簿,声音低沉:
“臣在抄没吴贵家产时,在他书房的暗格中,发现了这本账簿。”
“臣在回来的路上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
董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那账簿烫手一般:
“发现其内容,触目惊心!”
“哦?”
刘禅接过账簿,随手翻开。
起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
但随着页码的翻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流水账。
这分明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魏蜀边境的地下贸易网络图!
账簿上详细记录了吴贵等豪族,在过去数年间,与魏国商队的每一笔交易。
蜀锦、药材、丹砂……
这些蜀汉的战略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走私到魏国。
而换回来的,除了供豪族享乐的奢侈品外,竟然还有……
“这是……”
刘禅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五石散?”
“还有……魏国淘汰的劣质兵器?”
刘禅猛地合上账簿,眼中杀机毕露。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朕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贪财。”
“没想到,他们这是在卖国!”
“用我大汉的血肉,去换魏国的毒药和垃圾!”
董允沉声道:“陛下,更可怕的是,这账簿上记载的交易规模,远超我们的想象。”
“仅吴贵一家,每年流向魏国的蜀锦,就占了成都产量的三成!”
“若是七家加起来……”
“那就是大半个益州的血,都在被魏国吸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