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是你

整艘曙光女神号，已然接近失控。

失压警报贯穿每一层甲板，那种频率极高的电子尖啸钻进耳道深处，让人牙根发酸。

猩红的应急灯疯狂频闪旋转。

几乎每一层走廊里都开始弥漫着焦糊的绝缘层气味和冷却液泄漏后刺鼻的化学腥甜。

舰桥的广播断断续续，传来严重电磁干扰声，只能偶尔能听清几个词‘保持冷静’，‘原地等待’.....

没有人在听。

c区第14层甲板的主干道上。

数百名旅客从经济舱涌出，拖着行李箱、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朝着中层穿梭机机库的方向狂奔。

应急灯的红光把每张脸都染成同一种颜色。

恐惧的、扭曲的、麻木的。

“别挤！别推啊！！”

一个年轻女孩被人流撞得踉跄，背包被挤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瞬间就被身后的人潮推得向前扑倒，尖叫着哭喊，“我的包！我的证件还在里面！”

“捡什么捡！命都快没了！”

“快去机库！只有登上穿梭机才能活命！”

前方五十米处，中层穿梭机机库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安保闸门封锁。

两排全副武装的贵族护卫列成人墙，脉冲步枪平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来者止步！”一名护卫上前，伸手拒止，“机库已满员！现在仅帝国在册贵族、持有家族纹章的贵宾，方可登舰撤离！”

他目光掠过拥挤的平民，枪口下压，“其余人等一律禁止通行，冲卡者格杀勿论！”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也是人！我们买了票的！”

“放我们进去！外面有怪物在杀人啊！”

“求求你们，至少让孩子进去吧！”

经济舱的平民一波波涌上来，带着哭腔和哀求，随后又在枪托的砸击和等离子刺束的威吓下溃退回去，挤在走廊里进退不得。

“开枪啊！你们有种开枪啊！”

“这里可是星捷运的地盘！”

有人红着眼嘶吼反抗。

护卫面色骤然沉凝，音量陡然拔高，冷硬如铁：

“重申，这里是贵族穿梭机登机区域！其余舱位登机口在第13层，第12层甲板！”

“再冲卡，星捷运的规矩也护不住你们的命！”

“我死了，家主自会赡养我一家老小，无忧无患，可你们呢？”

他抬枪直指人群，眼底毫无半分温度，“你们死在这里，谁来替你们赡养妻儿老小？！”

护卫眼底的漠然与决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阶级的鸿沟，从来都比眼前这层合金舱壁更坚硬。

最前方几个试图冲卡的平民原本涨红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紧握的拳头颓然松开。

是啊，他们只是普通人，身后没有百年门阀，没有滔天权势，没有可以兜底的退路。

这些护卫敢赌上性命护主，而他们，从头到脚，输不起一个子儿。

而在护卫身后，那片被保护隔绝的贵宾通道里，所谓的上流体面，也早已碎得一地狼藉。

数十名贵族挤在一起，礼服褶皱、珠宝歪斜，争吵声、怒骂声，比外面平民的哭喊还要刺耳。

“凭什么不让我的狗上去！！”一声尖利的嘶吼划破寂静，一名身着紫罗兰丝绒礼服的贵妇对着前面拦路的伯爵歇斯底里，破口怒喝。

她脚边，一只通体雪白的贵族宠犬正焦躁地狂吠，脖颈上的宝石项圈在红光下熠熠生辉。

“夫人，规矩如此，现在非常时期，穿梭机荷载有限，只载人优先，不载牲畜。” 伯爵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语气冰冷。

“牲畜？你敢说我的宝贝是牲畜？！”贵妇瞬间炸毛，扬手就要扇向伯爵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是威克斯侯爵！这只狗的身价，比你整个伯爵领都金贵！今天它必须上穿梭机，少一根毛，我扒了你的皮！”

“放肆，星捷运的登船条例，帝国皇室的战时禁令，哪一条容得你威克斯家族肆意妄为？”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反对。

“外面打成这样，你要为一条狗葬送我们的生路？”

这话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共鸣。

“既然你这么爱，就留在这里吧。”

“是啊。”

更前方的登舰口，两个男爵家族的护卫已经扭打在一起，为最后三个穿梭机座位拳脚相向。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被误伤，额头鲜血直流，倒在舱壁下，没有人理会他。

贝黛莉扶着冰冷的舱壁站稳。

又一阵剧烈的震颤从脚底传来，整艘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磕在突出的管线接口上，疼得龇牙，但这点痛觉很快被更嘈杂的声响盖过。

莉莉安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小姐，这里看来上不去了。”

“走吧。”贝黛莉点头，转身就走。

她听着平民绝望的哭喊，听着贵族为了一个逃生名额撕破脸的厮打叫骂，只觉得无比荒谬。

那些平民以为登上穿梭机就能活命。

那些贵族以为自己的纹章和血统是通往生路的钥匙。

可她比谁都清楚，外面是什么。

对方敢伏击cEF的舰队，穿梭机飞出去，连三秒都撑不过。

没有人靠得了岸。

包括她自己。

“小姐，去12层，那里有救生艇。”莉莉安拽紧贝黛莉，闪身切入维护通道，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急促：

“这是唯一的路了。”

两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形，在狭窄通道内全速疾行。

这条通道是游轮工程人员专用的检修甬道，宽度仅容四人并肩，应急照明只剩每隔十米一盏琥珀色引导灯。

贝黛莉的脚步很快，莉莉安紧跟其后，手里紧握着那把脉冲手枪。

下行楼梯的尽头，12层甲板的入口闸门敞开着，门框边缘有明显的撬痕，有人比她们先找到了这条路。

两人穿过闸门，迎面撞上一堵声浪。

12层甲板的情况比14层更糟。

这里是经济舱旅客的主要疏散通道，通往下层救生艇机库的三条主通道已经被人流塞满。

与14层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贵族护卫设卡，没有脉冲步枪的威慑，秩序完全依赖星捷运安保人员和游轮本身的引导系统。

而此刻两者都已接近瘫痪。

安保人员的荧光背心在人潮中时隐时现，声嘶力竭的喊话被恐惧的嘈杂吞没。

就在这时，整艘船又一次剧烈震荡。

这一次，比之前都来的更为猛烈。

“小姐！”莉莉安用身体挡住一块飞溅的碎片，抓紧贝黛莉的手腕，“走侧廊！”

两人避开主通道的人潮，沿着甲板边缘的辅助走廊快步前行。

拐过第三个弯道时，贝黛莉停住了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一道防爆隔离门正在发出刺耳的机械故障声。

厚重的合金门体卡在半开半闭的位置，每一次尝试闭合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随即又弹回原位。

而隔离门的另一侧，是一段已经完全失压的舱段。

“有什么东西把观景舱的玻璃炸了！！”

“b-12-44通道失压！！”

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

但真正让她血液冰凉的，是隔离门这一侧。

数百名平民被堵在这段走廊里，进退不得。

前方就是这扇失灵的防爆门，一旦液压臂彻底失效，门体完全打开，失压区的真空会在几秒内将这整段走廊里所有人的肺泡撕碎。

“门关不上！液压阀失效！”一名浑身是汗的安保人员嘶吼着，“手动控制系统也失灵了，主控中心联系不上！”

他身后，另外两名安保人员正试图用撬棍卡住门体导轨，金属撬棍在巨大的机械应力下弯成了弧形，根本撑不住。

恐慌蔓延开来，但是前后都被人潮堵死了。

“小姐，我看了那个细缝很小，但随时有碎裂扩大的风险。”莉莉安盯着手腕上的终端诊断，脸色凝重，“但是以我们的体质，穿过去不是问题。”

只有穿过了和b-12-44相邻的b-12-45失压段才能抵达b-12-46，而救生艇机库入口就在b-12-46。

“可是这门落不下，距离下一个隔断内的人都活不成。”贝黛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直接抢过莉莉安手里的脉冲手枪，逆着恐慌奔逃的人流挤了过去。

“大小姐！”莉莉安惊呼，随后毫不犹豫地跟上她的脚步，替她挡开拥挤推搡的人群，“我帮你！”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个逆行的身影，有人嘶吼着咒骂她碍事找死，有人麻木地看着，眼底没有半分希冀。

连游轮的专业安保都束手无策，一个衣着华贵的贵族少女，又能做什么？

三名安保望着这位身着高定礼服、金发散落的女子，一时怔在原地。

“让开。”

贝黛莉俯身，目光精准锁定门体底部。

故障根源一目了然。

左侧液压缸进油管接头开裂，液压油呈雾状泄漏，油压不足导致活塞推力无法克服门体自重与导轨摩擦，每次闭合都差最后十几厘米。

手动闭锁的电磁锁扣依赖控制面板供电，面板黑屏是舱壁内嵌配电线路震断所致。

好在锁扣自带独立储能电容，仅因中继线路故障收不到激活信号。

她的视线扫过门框上沿，很快找到目标，右上角破损护板后垂落的信号线束，外皮完好但中继盒指示灯熄灭，显然是接点松脱或芯片烧毁。

要锁死舱门，必须绕过中继盒物理激活锁扣。

作为曾经的帝国要塞后勤总长，她无疑是专业的，只是下一秒就有了解决办法。

补管路来不及，唯有借力外力推合门体，同步触发重力锁。

她直起身，看向一旁的三名安保，声音带着帝国军官独有的命令感，让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听我指令，等液压臂回弹至最窄处，门距约十四到十六厘米，你们三人同时用撬棍加身体推力，把门往闭合方向推五厘米。”

“推完怎么办？” 一名安保急声追问。

贝黛莉抬手举起步枪，枪口对准导轨顶部左侧一根拇指粗的金属管：“你们推门的同时，我打断这根应急泄压管。”

三人面露困惑：“这是润滑冷却管......”

“不是。” 贝黛莉冷声打断，“这艘船是用军舰改的，使用的是帝国格林赛姆工业集团的oS-7液压总成，右侧细一号，蓝色接口的才是冷却管。”

面对如此专业的回答，三人对视一眼，无人再质疑。

“打断管路后，残余油压会顶出锁舌。差的这十几厘米，必须靠你们推到位。” 她黄金瞳在应急红光下灼灼发亮，语气决绝：

“液压臂再回弹两三次，密封圈就会彻底报废，到时所有人都会死。”

“机会，就这一次。”

三人不再犹豫，将撬棍卡入门缝，两人握棍、一人肩顶门板，蓄势待发。

“我来吧！”莉莉安顶开一人，“我是新人类，出力超过一吨。”

她低调的说了一个数字。

被顶开的那人立刻闭嘴。

贝黛莉后退两步，双手持枪瞄准管路，这一枪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心中还是微微悬起。

液压系统再次发出嘶哑的金属嗡鸣，缓缓闭合。

“动手！”

三人全力发力，撬棍弯成满弓，身体死死抵住门板，一人脚下打滑，仍拼尽全力重压，被顶开的那人见状，咬牙将手攀住门沿使劲往下压。

“喝！”

门体硬生生被推进五厘米，在液压回弹与人力的拉扯中剧烈震颤。

“撑住！”

贝黛莉扣下扳机。

脉冲光束精准命中管路中段，金属管炸裂，暗红色液压油借虹吸效应倒灌锁体腔室。

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响起。

防爆门轰的一声落下，二十厘米合金锁舌精准卡入门体锁槽，死死咬合。

液压回弹瞬间击溃三人的支撑，却再也撼动不了锁死的舱门。弯弓般的撬棍应声断裂，弹落在地发出脆响。

几名安保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温度不再下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呜咽，紧接着是哭声，是笑声，是劫后余生的嘶喊。

贝黛莉放下手枪，目光漠然。

这扇防爆隔离门通往的那段舱室，连接着12层甲板最后一条通往下层救生艇机库的通道。

门锁死，也就意味着去下层机库的通道彻底断了。

莉莉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贝黛莉把手枪还给她，拢了拢散落的金色长发，声音平淡。

“再找别的路吧。”

她转身准备沿辅助走廊折返，刚走出三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应急灯的暗红光里，三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出拐角。

打头的那个人贝黛莉认识。

奥古斯都·波鲁。

五大公爵之一奥古斯都大公爵的嫡子，她那位家族指定的“未婚夫”。

“快！清开人群！趁门还没彻底锁死，立刻过去！” 他厉声催促，语气里满是焦灼。

此刻的波鲁和宴会上那个趾高气昂的贵族公子判若两人。

脸上有一道擦伤，凝固的血痂从太阳穴延伸到颧骨。曾经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是一种被围猎的兽类才有的癫狂。

他身后只剩两个护卫。

“少爷！应该还来得及，我之前侦查过这一段，这船用的是格林赛姆的液压总成，液压接头已经在震动中裂了，隔离的防爆门绝对合不拢！”护卫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笃定。

波鲁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喜色，大步朝着防爆门冲去，全然不顾两侧惊魂未定的平民。

可当他抬眼看清那扇严丝合缝的合金大门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如同被冰水浇透。

门，居然锁死了！？

“怎么回事？！” 波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回头揪住护卫的衣领，面目狰狞，“你说过门落不下来！现在这是什么？！你想让我死在那些怪物手里是吗！？”

护卫连声辩解，但波鲁已经听不进去了。

就在这时，余光看见了前方那抹耀眼的鎏金色。

“啊~我当是谁啊，龙喉·贝黛莉。”他松开护卫，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诡异的平静，“我的未婚妻。”

“不许动！”莉莉安立刻上前一步，将贝黛莉护在身后，举起手中的脉冲手枪对准波鲁。

波鲁根本没有理会莉莉安的枪口，他盯着贝黛莉，笑容扭曲到可怕：

“门是你关上的吧？你打断了应急管路，利用残余油压触发了重力锁。真不愧是担任过要塞后勤总长的人，专业得很啊。”

他看向贝黛莉身后那数百名原本即将面临失压死亡的旅客正瘫坐在地上。

“为了一群贱民，你宁死也要断自己的后路？你这是在向谁证明什么？”

贝黛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波鲁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龙喉的大小姐？帝国的精英？你以为救了这些垃圾，你就能洗清你骨子里的傲慢了？”

这种漠然的注视，深深刺痛了波鲁。

“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波鲁指着贝黛莉，额头的青筋暴起，“你们龙喉家族已经完了！连你弟弟的赎金都付不起，你自己被当成货物一样卖给奥古斯都来换取贸易许可！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高高在上！”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你看看他们！一群只配在底层挣扎的蝼蚁！每一个公爵起家哪一个不是踩着千万具尸骨建起来的？你以为你的血有多干净？你现在装什么救世主！你把门锁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被那些银色怪物撕成碎片！”

波鲁已经彻底陷入了疯魔。

他一路逃亡，看着身边的精锐死士一个个被那些怪物无情屠戮，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生路，却被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亲手斩断。

绝望击碎了他的理智，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和扭曲完全释放了出来。

他看着宁死不肯低头的贝黛莉，看着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看着那双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他的黄金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瞳孔深处的东西，已经不再是愤怒。

明明是龙喉来祈求奥古斯都，这只金丝雀不顺从就罢了，还处处阻挠。

她宁愿死在这里，宁愿和一群平民陪葬，也不愿意依靠他，不愿意向他低头。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波鲁的声音变得沙哑阴冷，“抓住她。”

“别弄死了.....我要让这位高贵的龙喉大小姐，在死之前明白，她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身后的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

他们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高阶基因战士，两人立刻分散，呈战术包抄阵型向贝黛莉逼近。

莉莉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可惜对方速度极快，在她枪口微动的那一刻，两名护卫就预判了弹道轨迹，身影掠出残影。

“小姐快跑！”

莉莉安抽出匕首迎了上去。

“走啊！！”

贝黛莉死死咬住下唇，莉莉安是她身边最后一个陪着她的人。

从睿渊星到钢铁黎明号，再到这艘绝望的游轮，莉莉安一直忠诚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命令。

但贝黛莉知道，自己实战能力比不上这些专业护卫。

留下来不仅救不了莉莉安，还会让自己落入波鲁那个疯子手里。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那双妨碍行动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朝着后方c区娱乐甲板的方向全力奔逃。

新人类基因优化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她的身影在闪烁的红光中快速穿梭，高定礼服的裙摆在金属残骸上划破，露出白皙的小腿。

“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波鲁看到贝黛莉逃跑，怒不可遏地踹开一名挡路的旅客，亲自拔出配枪追了上去，“留一个人处理她，另一个跟我追！”

走廊里回荡着波鲁疯狂的叫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贝黛莉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梭。

倒塌的管线和四散的行李截断了几处宽敞通道，她凭借更小的体型和对工程结构的直觉钻过缝隙，勉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但肺部的空气仿佛在燃烧，赤裸的双脚被金属碎屑划破，留下点点血迹。

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波鲁的基因等级比她更高。

终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是太空漫步的站点。

这里原本是全舰最奢华的观景平台之一。巨大的超钢化透明玻璃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将外部的宇宙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但此刻，窗外的景象却宛如地狱。

深邃的星海被刺眼的蓝白色炮火染透。

十数公里外，cEF巨大的战舰正撑起半球形的护盾，抵挡着成千上万艘黑色战舰的集火。

而在站点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圆形紧急气密阀门。

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红色的“紧急开启”按钮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没路了。

门后，就是无垠的深空。

没有任何防护，一旦开启，舱内气压会在瞬间将人吸出舰外，暴露在绝对零度和真空环境中，血液沸腾，肺泡炸裂。

脚步声在站点入口处停下。

波鲁带着那名护卫走了进来，脸上却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波鲁举起枪，枪口对准贝黛莉，一步步逼近，“龙喉大小姐，你的聪明才智呢？你的高傲呢？你不是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吗？现在谁来救你？”

他看了一眼阀门，嘲弄地笑了起来：“想跳出去？你敢吗？你这种从小被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连死法都要挑个体面的....真空爆体？那可太难看了。”

贝黛莉转过身，缓步后退，直到背靠着冰冷的阀门。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长发因为汗水贴在脸颊上，华贵的礼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那双黄金瞳冷冷地注视着波鲁。

“波鲁，你真可悲。”贝黛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可怜虫，在赌场都要跪下来给人擦皮鞋。”

“你畏惧比你更强的人，你害怕死亡，又在乎脸面，所以只能把恐惧和愤怒发泄在比自己更弱的人身上。”

“闭嘴！”波鲁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狰狞，“我让你闭嘴！抓住她！把她的衣服给我扒了！就在这儿！”

直接将手覆上了那个红色的紧急舱门开启按钮。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没有闪过家族的荣耀，没有闪过祖父严厉的面孔，也没有闪过自己百年来的‘完美’人生。

她脑海里闪过的，是钢铁黎明号那座幽暗的金库。

是那个凭空让四百亿星币消失的男人。

是那个在黑暗中将粗暴地撕碎她所有体面和伪装，在她耳边低语的男人。

“自由，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

那句带着漫不经心和绝对自信的话语，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拼尽全力反抗过家族的安排，反抗过这场荒谬的联姻，甚至在这场灾难中反抗了贵族视人命如草芥的规则。

可她还是走到了绝路。

既然无法在生前获得真正的自由，那就用死亡来斩断所有的枷锁。

贝黛莉猛地按下按钮。

阀门四周的液压栓开始发出沉闷的解锁声。

“你个疯女人！”波鲁大惊失色。

他完全没料到贝黛莉竟然真的敢开启闸门，一旦门完全打开，巨大的压强差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吸出去碾碎。

“少爷快走！”护卫一把抓住波鲁的胳膊，转身就往站点的通道口狂奔。

然而，预想中的失压和痛苦并没有到来。

贝黛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毫无商量余地的拉力将她整个人拽离阀门，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手腕被扣得死紧。

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那是雪松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一种独属于星空深处的辽阔气息。

贝黛莉的身体猛地僵住。

一个熟悉平静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彻底唤醒了她所有的记忆与执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龙喉·贝黛莉小姐，当初抓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果断啊？”

那只手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怎么，大半年没见，不想和我聊聊人生？”

贝黛莉猛地抬起头。

在闪烁的红光下，她看清了那双深邃戏谑的眼眸。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