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筹码

飞车掠过城市上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玻璃，在贝黛莉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座城市是柯西星座的文化与学术中心，即便在深夜，依然展现着帝国行省首府的繁华与孤傲。

塞西莉亚那番夹枪带棒的话并没有错。

狼毒家族在借机羞辱她，同时也在用最直白的方式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龙喉公爵家族用来换取奥古斯都大公爵家族手中那张“二级商贸许可”的联姻筹码。

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一个上桌等待交换的筹码，是没有话语权的。

“大小姐......”莉莉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狼毒家族说话太过分了，塞西莉亚小姐以前见到您，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居然拿波鲁世子来羞辱您！”

“事实如此。”贝黛莉看向窗外，声音比夜风更冷几分，“家族既然在赛伊雷克会战失利后，选择了背弃联盟，去向奥古斯都大公摇尾乞怜，就必须承受盟约破裂的代价，塞西莉亚不过是把这层遮羞布撕开了而已。”

莉莉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跟在大小姐身边太久了，深知这位龙喉家族曾经最耀眼的顺位继承人什么性格。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贝黛莉大小姐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愤怒或者怨恨，她只会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东西。

像是深冬的湖水，表面冻结成铁，底下的暗流却在无声蓄力。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夜空中偶尔掠过几架巡逻警车的尾灯。

城市的全息广告牌将曙光女神号的宣传影像投射在半空中，那艘巨轮优雅的流线型轮廓在暗夜里熠熠生辉，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贝黛莉思考了一会，重新唤出终端，“接蛇目花公馆。”

全息屏幕上跳出通讯请求的进度条，嘟了三声后，画面亮了。

出现在投影中的并不是今晚宴会的女主人，一个穿着管家制服中年男人。

他的神态恭敬得体，展现出了帝国老牌贵族家仆最标准的仪态。

眼角的笑纹恰到好处地传递着歉意，微微欠身道：“龙喉·贝黛莉小姐，实在抱歉，我家大小姐今日宴会操劳，刚刚侍医已经为她进行了舒缓理疗，并嘱咐今夜不宜再受任何打扰，她的通讯权限已转至老奴代为处理。”

“不知贝黛莉小姐有何吩咐？”

就寝？

距离宴会结束才不到两小时，以新人类经过基因强化的体质，怎么可能因为一场社交宴会就“过度操劳”？

贝黛莉明白了，这个“已就寝”，不过是眼前管家委婉的拒绝罢了。

消息传得真快。

“劳烦管家转告你家小姐，我需要两张曙光女神号的船票，舱位不限。”

贝黛莉没有拆穿对方，目光微微下移，似在斟酌言辞，须臾，才接着说道，“贵府作为今晚柯拉西顶级贵族宴会的主办者，又是本地的地头蛇，区区两张船票的渠道，应当不难。作为回报，我可以用一些高价值能源产业干股置换。”

这已经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了。

甚至可以说不对等，两张船票而已。

然而，全息投影中管家的笑容没有变化：

“龙喉小姐言重了，我们两家世代交好，这点忙本不在话下。只是......”

他微微叹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星捷运我们确实说不上话。不过.....老奴刚才查阅了一下公馆的票务储备，倒是有那么几张仆人票.....这等舱位，对贝黛莉小姐来说实在太过屈尊......老奴万万不敢做主将这种票交给您，此事还需要明日一早禀报我家小姐，由她亲自定夺才行。”

仆人服务票。

在帝国森严的阶级制度中，这是贵族出行时为随行的大量底层随从、杂役购买的附属舱位。

通常位于船舶甲板最底层的狭小隔间里，与货仓毗邻，空间逼仄，甚至连独立的盥洗设施都是公共的，这种票不具备正式旅客身份。

蛇目花故意抛出这个选项，是在提醒她现在的身份有多卑微。

当初，她以龙喉家族第九顺位继承人身份就任帝国海军，凭借着卓越的才能，一路晋升为圣冕级行星要塞「钢铁黎明号」的后勤总长时，那是何等的前途无量、意气风发。

蛇目花公爵的嫡女见到她都要主动行礼问安，甚至要刻意讨好她以获取军方后勤的订单。

而现在，时过境迁，一个管家就能用“做不了主”四个字将她打发掉。

贝黛莉面色不变，淡淡道：“多谢费心，那就不打扰了。”

她主动切断了通讯。

车厢内再次沉入黑暗。

莉莉安坐在前排，偷偷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大小姐，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贝黛莉右手探入手包，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那条暗黑色的金属腰带，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神经末梢，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递到大脑皮层。

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回到了漆黑的金库。

那个展露神迹的男人，弹指挥间将数千万吨的星币凭空抹去。

这种力量，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当那耳畔那温热气息炸开时，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以及，那清脆的一巴掌。

“自由，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

低沉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震耳欲聋。

争取。

没错。

如果她继续留在龙喉家族，等待她的只有成为联姻的牺牲品，成为奥古斯都大公爵床上的玩物，成为家族换取利益的工具。

她将永远失去自我，失去自由。

贝黛莉微微闭眼，随即重新睁开。

火焰燃烧，将最后一丝犹豫连同那些被规训了百年的体面蒸发殆尽。

她必须登上曙光女神号。

“回庄园，准备行李。”贝黛莉简短地吩咐，“只带必需品，明天一早去港口。”

“可是大小姐，船票还没有着落......”

“准备几张1个亿面值的不记名信用点消费卡，我们现场收购，我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哪怕是最低等的经济舱，只要能上船，都可以。”

“是，大小姐，我立刻去办。”

飞车在夜色中掠出，向庄园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