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正门紧闭,朱红门扇纹丝不动。
林白立在阶下,门人方才已入内通传,等来的,却是冷着脸小红。
“林大人,殿下今日心绪不佳,不想见客,您请回吧。”
小红站在门内,语气淡漠,仿佛根本不认识林白这个人。
林白不走,誓要见到公主,抬步作势要往里闯。
守在门侧的下人连忙阻拦,和气道:“林公子,殿下正在气头上,您别为难小的们。要不您留个住址,先回去等候,等殿下气消了,小的立刻差人通传您。”
林白摇了摇头,神色坚定道:“我不!今日不见到殿下,我绝不离开!”
小红见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吩咐道:“关门!不许他踏入府门半步!”
沉重的朱门“吱呀”一声合拢,将林白隔绝在外。
他索性立在门前石阶下,仰头望着愈发铅灰的天空,心里暗暗默念:“快来吧,快来吧。”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劈出一道水缸粗的雷电,轰鸣震彻云霄。
急骤的秋雨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密密麻麻垂落,如一条条银线般连接苍天与大地。
雨水打湿了林白的额头,也湿润了脸庞,浑身衣衫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府内下人透过门缝往外瞧,见林白依旧直挺挺站在雨中,一脸坚强不屈的样子,连忙转身跑向内堂,对小红禀道:“小红姑娘,林公子还在外面站着呢!”
小红咬了咬牙,攥紧手帕,转身快步走向内堂。
昭阳正慵懒靠在软榻上翻看书卷,榻边小茶几上放着林白送来的糕点,分毫未动。
见小红回来,她头也不抬,淡淡问道:“怎么样了,姓林的走了?”
小红放低了声音:“他还没走,还在外面站着呢。可是殿下,外面下雨了,还下得很大。”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昭阳,见殿下面色依旧淡然,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便不敢再多言。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冷。
这是一场跨越秋季与冬季的雨,按照此世独有的节气,自今日起,大梁便要正式入冬了。
府内,暖炉生香,昭阳唤人拿来锦毯,盖在身上,手边热茶氤氲,闲适安然。
府外,冷雨凄凄,衣衫冷似铁衣,林白牙关已隐隐打颤,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朱门,半步不退。
虽说修炼者只要稍微运转真气,便可褪去严寒,但他完全没这么做,因为只有最真实的寒冷,才能修复一个女人被伤过的心。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透,内堂里,昭阳似乎心不在焉,放下书卷,对小红扬了扬下颌。
“你再去门口看看,林白走了没有。”
不多时,小红折返,躬身回道:“殿下,林大人还在门口站着,未曾离开。而且....他似乎没有运转功法,只穿了件单衣。”
昭阳冷哼一声,挑了挑精致的眉毛:“没苦硬吃,装给谁看呢?就由他站着吧。小红,准备入夜。”
按照公主府的规矩,入夜之后,府内四处便要挂起大红灯笼。
府门再次“吱呀”打开,两名下人挑着刚点燃的红灯笼走出来。
暖黄的烛光映着雨幕,见林白还立在原地,拿过他好处的下人着实不忍心,连忙轻声劝道:“林大人,您这招戏里都演过,没用的,您还是走吧。”
林白脸不红、心不跳地大声说道:“不,我不走!戏是戏,我是我,我又不是戏神,殿下不原谅我,我绝不回去!”
他其实心里知道,此时若走了,才是真的被公主永远瞧不起,就别想得到她的原谅。
哎,我这都是为了修炼啊,为了那一百颗上品锻体丹,莫得办法。
想要打动昭阳这般高高在上、对金银无感的女子,不用点苦肉计是不行的。
不过,就算昭阳最后娘心似铁不见他,他也有后招。
大不了用白玉葫芦把五号装进去,自己带出城。
只是这样会被搜身,风险更高,不如借用公主行辕伪装出城更为妥当。
而且,白玉葫芦是小尹住过的地方,里面还有她喝茶用的茶具,他不想让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乱碰她的东西。
两名下人无奈叹气,抱来木梯,互相搀扶着挂上高高的红灯笼,随即转身关上府门。
但他们没有回去,而是也站在门口,合袖揣手等着。
只因小红姑娘刚才吩咐了,要时刻盯着林白,一旦有事,便立即禀告。
没过多久,内城巡逻队途经此处。
队长举着宽大的油纸伞,瞧见府门口立着个落汤鸡似的人,暗道谁家的傻子这个点不回家在外面淋雨,定睛一看,认出是前日被公主深夜召见的林白。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想必此人是失宠了还心有不甘,欲要再攀附公主,却不得召见,才落得如此凄惨模样。
他打算上前劝告,说宵禁将至,让林白赶紧找家客栈歇息,可门内的下人却连忙摆手示意让他走人便是。
巡逻队长会意,笑吟吟地点头,便带着队伍悄然离去。
此时的林白,是真的觉得冷了,嘴唇发紫,身子开始止不住打颤。
门内的两名下人看在眼里,互相耳语几句,其中一人连忙跑回府中,将林白的情况告知小红。
小红冷笑一声,随即又轻轻叹气,暗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拒绝殿下呢。
于是转身再次走向内堂。
昭阳刚沐浴完毕,裹着素色浴巾,坐在梳妆台前,一头亮发如黑瀑垂落,两名婢女正用白犀牛角作的篦子轻轻为她梳理。
她一手捏着块林白送来的糕点,缓缓送入樱口,眯了眯水润的眼眸,神情闲适怡然,似乎很开心。
听见脚步声,昭阳透过铜镜看向门口,见小红躬身走近,淡淡问道:“又有什么事?”
小红垂首禀道:“殿下,林大人还在门外,看样子已经冻僵了。”
昭阳捏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颤,糕点从指尖滑落,掉在桌面上。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硬起铁石心肠:“又不是本宫逼他站的,他愿意站,就让他继续待着。”
小红脸色一寒,手心攥了攥,缓缓点头称是。
公主府门外,林白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我简直秀逗了在公主门口罚站~”
自从修为觉醒,他向来只穿单衣出门,没想到昭阳这般狠心,让他在雨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天都完全黑了。
他心里泛起一丝退却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为了那一百颗锻体丹,为了一年后的击猿大会,再忍忍。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几道黑影隐匿其中,目光冷漠地盯着府门前的林白,指尖飞快在巴掌大的木板上记录下来。
另一侧,折返的内城巡逻队看到林白还在罚站,纷纷哀叹。
这年头,吃碗软饭竟也这么难,便越发珍惜自己内军的职位。
虽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好歹也算个铁饭碗,每月还有十几两银子拿。
公主府内,准备合衣而睡的昭阳,正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心绪不宁。
闭上眼睛,就是哗哗哗的雨声。
她暗自纳闷,怎么回事,不过是一场雨,怎么就静不下心?
她叹气一声,只当是雨声太吵了,便起身吩咐道:“小红,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是,殿下。”小红连忙将所有门窗紧闭,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着什么。
可昭阳依旧能听见窗外寒风呼啸,心里猛地一紧。
这个傻子,没有运转功法,外面天寒地冻,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该不会还没走吧?
她又开口吩咐:“小红,再去门口看看,林白到底走了没有。”
小红赶忙直接回道:“殿下,下人刚才回禀过,林大人还在门外,未曾离开。”
昭阳气闷坐起来,心里暗骂一声混蛋。
前日拒绝本宫时那么干脆,如今又装出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求原谅,翻脸比翻书还快,是属狗的吗?
“小红啊,林白在门口的事,清儿知道吗?”昭阳忽然问道。
“奴婢未曾告知清儿小姐。”
“哦......”昭阳点了点头,望着紧闭的窗棂,迟疑着开口:“你说.....要不要让他进府?”
小红眼睛一亮:“殿下原谅林大人了?”
“原谅?”昭阳立刻坐直身子,板起脸,高冷斥责,“他拒绝本宫的好意,就算在雨中站一天一夜,也是活该!”
话虽如此,眼神却不自觉瞟向小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小红会意,硬着头皮劝道:“殿下说得是,这人确实不识抬举,别说站一天一夜,就算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可......清儿姑娘若是知道林大人在雨中受罚,定会心疼不已,殿下素来疼清儿姑娘,不如姑且原谅他这一回?”
昭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是你考虑的周全。罢了,看在清儿的面子上,让他滚进来吧!”
一炷香后,公主府内堂。
林白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水烫过的毛巾,擦净脸上的雨水。湿透的外袍已经交给下人拿去烘干。
又接过小红递来的热水,浅浅喝了一口,滚烫的热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浸透五脏六腑。
他在雨中待得太久,若是强行运转功法蒸干寒气,极易损伤内脏。
毕竟炼体练的是筋骨皮肉,不练内脏。
昭阳重新梳妆完毕,身着月色华服,缓步走入厅堂,在主位落座。
她淡淡瞥了林白一眼,缓声道:“你........”
林白抢先起身,躬身认错:“殿下,卑职错了!自从上次与殿下辞别,卑职是茶不思,饭不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越想越觉得自己行事狂妄,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好意,求殿下原谅卑职!”
昭阳面无表情,双眸清似寒潭,语气冷若凝冰:“你还真是长了一张狗脸。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白垂首不语,一副恭顺认罚的模样。
昭阳白了他一眼,也知道此事本就有几分强人所难,愿意主动认错,实属难得,便没有过分苛责。
“罢了,后天的秋狩祭典,你随行护佑便是。”
林白心中一喜,连忙顺势说道:“殿下,卑职知道这群刺客无所不用其极,为保您途中万全,卑职想亲自检查您的銮驾,另外,为防有人正面行刺,还请殿下与十三皇子商议,调遣护卫随行,这样也好多一层保障。”
公主轻咳一声,摇头道:“皇子护卫不得离府,这是规矩。按照惯例,这次出行皆有兵马司与内军护持,太子也不得调用亲卫。难道还会有大批人马公然袭击不成?”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此次祭典,你与我共乘一车,真有突发状况,你上便是。”
“我上....”林白苦笑一声,这昭阳说得轻巧,她把自己当什么了?
五号就在自己手里,此人只想出城,不会行刺,就算忽然起了疑心,大不了自己违背与蒂香楼的约定,直接将他击毙。
可传闻中,北蛮细作还有八号、九号、十号。
三人下落不明,武功未知,绝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林白忽然心念一动。
六号用的木偶傀儡与蒂香楼有关,五号也知晓蒂香楼是武义盟所化,那剩下的八、九、十这三个人,会不会也和蒂香楼有关系?
正思忖间,昭阳看他发呆发愣,便轻声唤醒他:“时间不早了,内城已经宵禁,让小红带你去客房歇息吧。”
“卑职遵命。”林白躬身应道。
.......
皇宫,御书房。
泰隆帝放下御笔,舒展了一下筋骨,将奏折合上。
正欲起身前往紫光阁修炼,眼前忽然黑光旋绕,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
来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掌中是一叠透着墨香的木板。
“陛下。这是今日之情报。”黑影低声禀道。
泰隆帝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木板快速浏览,目光忽然落在一条情报上,眉头微挑:“这个林白,怎么总往昭阳那里跑?”
“回陛下,奴才打探到,昭阳殿下对这位林大人格外青睐,想将他收为贴身护卫。”黑影恭敬回道。
“护卫……”泰隆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木板,将木板丢还给他,又问道,“平靖王最近如何?”
“回陛下,平靖王爷足不出户,一直在筹备三日后的秋狩祭典事宜。”
“王妃呢?”
“奴才们未曾见王妃出门,应是在府中筹备祭典相关事务。”
“好,下去吧。”泰隆帝挥了挥手。
黑影应声,唰的一下消失在书房中,无影无踪。
龙精虎猛的泰隆帝长舒一口气,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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