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早早起身,收拾好行囊,在屋外与采三郎母子道别。
李晓明从取出一贯铜钱,塞到采三郎手中:“三郎兄弟,这点钱你且收下,贴补家用,给老人家买些吃食。”
采三郎的老娘,此刻还穿着公主那件皮袍子,她紧紧握着青青的手,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不舍,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妮啊……你看他们这些男人家,奔波劳碌贩马,干些刀口舔血的营生,
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何苦跟着遭这份罪?
不如就留在我们家……让三郎早晚出去寻摸些吃食,总能养活你……”
采三郎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急,跺着脚打断他娘:“娘!您……您快别痴心妄想了!
人家姑娘,怎会留在咱这穷窝里受苦?快回屋歇着吧!”
说完,臊得他头也不敢抬,扭身就钻回了屋里。
青青见状,一把将浑浑噩噩的公主扯了过来,捂着嘴娇笑道:“老婆婆,您看这样可好?
不如让这个烦人精留下给您作伴?
我们正好嫌她聒噪,不带她走了!”
采三郎的老娘一听,立刻又眉开眼笑,伸手捉住公主的小手,仔细端详着,笑道:“也成!
这小妮子性子是凶了些,却难得身量娇小玲珑,省布料哩!
你……你就留下吧?”
李晓明已翻身上马,闻言在前头大笑:“哈哈哈……妙极!明熙,那你就安心留下吧!
待明年我等贩马回来时,再来接你!”
说罢,他一抖缰绳,轻拍马臀,“诸位,时辰不早,咱们上路!”
众人会意,纷纷笑着上马,策动坐骑,跟着李晓明便向北边行去。
“啊?!我不留下......我不留下......你们等等我!
臭阿发!死青青!你们等等我呀——!”
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抛弃”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挣开采三郎老娘的手,
也顾不上去要回自己的皮袍子了,
慌慌张张地冲向自己的马匹,手忙脚乱地爬上去,狠狠一拍马臀,拼命向北追赶众人而去。
只留下那穿着皮袍的老妪,倚在门框上,望着他们远去的烟尘,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破败的渔阳旧城,径直朝着北面,那巍峨连绵的燕山山脚行去。
走了不过十余里,原本还算平坦的道路便渐渐显出狰狞,变得崎岖难行起来。
碎石遍布,沟壑横生,终于算是踏入了燕山的地界。
待他们抵达燕山山脚下时,日头已近中天,高悬头顶。
抬眼望去,那山脚下果然如采三郎所言,蜿蜒着一条东西走向的道路。
路虽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且坑洼不平,但总好过无路可走。
陈二见状,喜形于色,指着前方道:“将军!您瞧!果然有路!
咱们只需沿着这条道,一路向西,定能抵达军都关!
等过了那关隘,再快马加鞭走上个十天八日,塞外草原便近在眼前了!”
李晓明闻言,心头也涌上喜悦,但随即想到过关的难题,那点喜悦又沉了下去。
他略一沉吟,转头看向旁边的石瞻,脸上堆起赔笑,拱手道:“少将军……这个……
等到了那军都关下,过关之事,少不得还要仰仗您出面周旋。
若能成行,陈某感激不尽,日后定当……”
石瞻本就心事重重,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没好气地打断他:“陈祖发!你是陛下亲口点名的罪人!
我石瞻本是奉命捉拿你的,与你们同行至今,已然是犯了大忌讳!
怎么?如今还要我亲自出面,把你们这群‘钦犯’送出塞外去么?
这等事若是做了,我回去如何向我父亲交代?”
李晓明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对石瞻说道:“少将军明鉴!
陈某除了石兴那件事外,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石赵江山的事?
便是石兴之死,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少将军,咱们是一起打过仗的交情!
我陈祖发究竟是何等样人,您心中难道真没个计较么?
若无我陈祖发当年在洛阳城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当时的情景,若无陈某,洛阳城能顺利拿下么?
令尊大人,能有今日这‘中山公’的显赫爵位?”
这一番话,直说的石瞻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烦躁地一挥手,叹气道:“唉呀……
你……你只顾着自己脱身,这事……这事我实在干不得……”
李晓明见他油盐不进,眼珠一转,立刻扭头朝后面喊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
少将军他不肯送咱们过关!
您只怕……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义丽姐姐喽!”
公主此刻正偷偷摸摸地,将青棘子(苍耳子)往青青的发髻上丢,玩得不亦乐乎。
一听李晓明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
她猛地一拍马臀,冲到石瞻身边,身子一斜,手爪快如闪电,一把就薅住了石瞻的头发,
凶巴巴地嚷道:“好你个石小鸟!亏我还给你喂过饭!竟敢忘恩负义!
看我不揪光你的鸟毛!”
石瞻被她扯得龇牙咧嘴,脑袋直往后仰,急忙解释道:“哎哟……明熙!明熙!
你听我说!这事我真干不得!
我若是违抗军令,私自放姓陈的出关,回去我父亲非把我打死不可!”
“你个石小鸟,还敢顶嘴!”
公主大怒,泼劲儿全上来了,将手里攥着的青棘子,一股脑全砸在石瞻头上,
骂道:“石小鸟!你敢不听本公主的话?我先打死你这只不听话的笨鸟!”
说着,竟真的扬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地朝石瞻抽去!
抽得石瞻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双手护着脑袋,活像只被欺负的小狗。
李晓明、陈二等人,见公主下手如此“狠辣”,都看得暗自咋舌。
青青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开口道:“石瞻将军,您与我家将军,本就是战场上结下的情分。
我家将军重情重义,这才在危难之际出手,将您从那秃头胡匪手中救下。
咱们大家同行了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患难与共,总该有些情谊在吧?
您为何就不肯帮帮我们,行个方便呢?”
石瞻被青青说得脸上发烫,又被公主抽得无处可躲,终于架不住了,
他苦恼地连连挥手告饶:“好了好了!别打了!
我送你们过关便是!快住手吧!”
公主这才悻悻然收了鞭子,撅着小嘴,凶巴巴地警告道:“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你若再敢不听话,本公主一天打你三遍!
早中晚都不带落下的!”
李晓明见状,假惺惺地跳出来打抱不平道:“哎呀呀!公主殿下!您怎地下手如此没个轻重?
您瞧瞧!那鞭梢都抽到少将军的眼皮上了!
当心少将军真生了气,以后再也不理睬您了!”
公主闻言,凑近细看,果然见石瞻的眼皮上,鼓起一道刺目的红肿,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
嘴上却不肯认输,强辩道:“哼!谁……谁让他不听话的!
再说……再说我也没瞧见嘛……”
石瞻只是满腹心事,摸着火辣辣的眼皮,闷声不响。
公主扭过头偷偷瞅了一眼,
见石瞻用那只伤手,轻轻碰了碰红肿的眼皮,脸上肌肉疼得一阵抽搐,她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拍马靠近石瞻,哼哼唧唧地道:“石小鸟……你……你下马来,我给你吹吹……
吹吹就不疼了……”
石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埋怨道:“你若再这般蛮横无理,动不动就打我,我以后一句话也不同你讲了!”
公主一听这话,似乎真有点慌了神,连忙侧过身子,伸手去摘石瞻头发上,沾着的那些刺刺挠挠的青棘子。
石瞻瞥了一眼公主,苦笑着对李晓明道:“我虽答应了帮你们向军都关的守军交涉,但丑话说在前头,
人家肯不肯卖我石瞻的面子,那可说不准!
到时候若是办不成,你们可别怨我!”
李晓明立刻换上笑脸,恭维道:“少将军过谦了!
别的不说,单凭令尊中山公的赫赫威名,谁敢不给三分颜面?
不过是区区数骑人马过关这等小事,少将军定能手到擒来!”
石瞻大概是想到了,回去后要面对父亲石虎那雷霆般的怒火,忍不住又是一阵唉声叹气,愁云惨雾笼罩眉间。
李晓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忍。
石虎暴戾凶残是出了名的,对手下将官,乃至自己的儿子动辄打骂,甚至杀头也是常事。
石瞻能应下此事,担着天大的干系,也的的确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他不禁也有些担心,石瞻回去后的处境了。
众人收拾心情,沿着燕山山脚那条蜿蜒崎岖的道路,一路向西行去。
果如先前所料,这燕山深处,显然藏匿着不少躲避战乱的百姓。
行不多远,便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山脚下溪流边取水,
偶尔还能遇见身背长弓、腰挎短刀的猎户,身影矫健地在山林间出没。
更让李晓明心头警铃大作的是,这条山道上,竟也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异族骑士快马驰过。
这些人马装束各异,眼神锐利如鹰隼,
见到李晓明这一行人身材健硕、携枪带弓,并未贸然出手挑衅,
但那些投来的狐疑目光,依旧让李晓明脊背发凉,心惊肉跳。
他立刻沉声吩咐道:“陈二、邱林脱兰!
此地鱼龙混杂,不太平!咱们务必小心在意!
都把甲胄穿戴起来!以防不测!”
“是!”
陈二和邱林脱兰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沉重的盔甲,叮当作响地穿戴起来。
破多罗石毅见状,也挣扎着要下马取甲,
却被李晓明和陈二连忙劝阻:“石毅兄弟!你伤势未愈,莫要逞强!安心养伤便是!”
一旁的公主,此刻倒是难得地“聪明”了一回,
她看着路上那些胡人骑士投来的目光,对青青傲然道:“青青,我可听说了,
这些胡人,最爱捉了好看的女子回去做老婆!
像咱们这样的,抛头露面,可不行!得想个法子!”
青青忍着笑问道:“那依公主殿下高见,该当如何呢?”
“嘿嘿,看我的!学着点!”
公主得意地跳下马,解下水囊倒了点水在地上,和了点稀泥,
毫不犹豫地挖起一大把,就往自己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抹去。
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抹成了个脏兮兮、黑乎乎的“泥猴子”。
青青看得忍俊不禁,捂嘴笑了两声,却没有学她。
她走到山脚下,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壁旁,
伸手在上面揉搓了几下,沾了些红黄相间的天然石锈粉末,然后均匀地抹在自己脸上。
顷刻间,一张原本白皙俏丽的脸蛋,就变成了蜡黄蜡黄、病恹恹的“黄脸婆”。
青青对着溪水照了照,颇为满意,对公主说道:“这样遮掩,岂不是比抹泥巴干净清爽些?”
公主跺了跺脚,懊恼道:“哎呀!死青青,有这好法子,你怎么不早说?
害我抹了一脸的臭泥巴!”
众人重整行装,继续西行。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那位“泥猴子”公主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她揉着肚子,大声嚷嚷起来:“阿发!石小鸟!
我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啦!咕噜噜直叫唤!
咱们快找个人家去吃饭吧!”
李晓明两手一摊,满脸无奈:“我的小祖宗!您看看这荒山野岭的,人都不知道躲在哪座山旮旯里!
咱们上哪去给你寻摸人家吃饭?
且忍忍吧!
等到太阳落山,我和陈二进山去,看能不能打点野味,给你烤得香喷喷的吃!”
公主苦着脸抱怨,“臭阿发!你话说得倒是轻巧!
从昨晚吃了些糠,到现在都没吃过饭,
若是等到晚上,本公主早就饿成鬼魂,飘去草原找义丽姐了!还吃什么烤肉?”
李晓明正待安抚,
一旁的陈二眼里,却突然闪过一道贼亮的光芒,嘿嘿笑道:“将军,我倒有个现成的法子,保管让大伙儿都能填饱肚子!”
邱林脱兰闻言,催促道:“真有这等好办法?那你还不快说!卖什么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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