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送君千里

时间在希望与煎熬的拉扯中流逝。

救赎值的进度条，定格在49%。

距离完成任务二的50%，仅剩1%。

香港的夜晚，已有零星的烟火划破天际。

房间里，木七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表情呆滞，【天喵精灵，我好像感受不到脑子的存在了。你是不是变成丧尸吃掉了我的脑袋？】

【祖宗诶，你是发烧了。还有，吃脑子的是僵尸。】

天喵精灵望着满屏的红色警告，愁得满地都是它掉的猫毛。

本以为除了小钱钱，就没什么能失去的，结果它开始脱发。

这些日子，木七安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也是天喵精灵没办法的办法。

深度休眠，以最低能耗活着。

现在这副身体，比雪糕上的脆皮还脆弱，若不是一人一统攒的钱够多，任务二注定失败。

张念刚进来，就看见木七安晃着脚丫子，“怎么又不穿袜子，会着凉的。”

木七安顶着红彤彤的脸，任由他握住脚踝，套上厚厚的棉袜子。

“无所谓啦，张医生，不管穿不穿袜子，该烧还是会烧的。”

张念动作一顿，木七安的身体像北方的寒冬，冰冷刺骨。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几次，才挤出一句话，“发烧……是身体在顽强抵抗，这是好事。烧退了，就好了……”

他像是在说服张祈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绚烂的光彩倒映在木七安漆黑一片的眼底。

他比谁都清楚，持续的发烧，是这具身体开始以日为单位的倒计时。

接下来，他的五感会逐渐钝化，直到再也醒不过来。

“族长呢？”木七安要在有限的清醒时间内，完成最后的1%。

张念将袜口抚平，“临近过年，族里事务繁多，族长抽不开身。有我照顾你，一样的。”

他暗戳戳上眼药。

实际上，族里的事大多由能干的张海客处理。

而张起灵，日日泡在档案室里，试图从张家古籍中找到救木七安的方法。

谁也不愿相信，也不肯接受，总是笑嘻嘻的血麒麟，身体状况恶化得这么快。

或许是天道的惩罚，张家历代血麒麟的下场，无一例外，不得善终。

张起灵遵循天道，但在张祈安身上，他希望天道有情。

“这是什么？”木七安看着张念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麒麟竭。”张念端来一杯温水，“这是族里商量的结果，普通的药已经没办法滋养你的身体，麒麟竭或许可以。”

哪怕只是延缓衰弱也是好的。

木七安摇了摇头，“我不吃。”

“祈安，听话。张家的秘药很多，麒麟竭不管用，我们再试别的。总能找到办法的……”

张念半跪在床边，“祈安，算我求你，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过年，一起放烟花，一起吃饺子，一起拍好多照片……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你得……你得好好的。”

张念跪下来祈求，发现比膝盖先落地的，是无法控制的眼泪。

【天喵精灵，麒麟竭能卖钱吗？】

【能！兑点糖精、奶精、茶叶沫子，卖给隔壁的末日系统，就说是无污染奶茶，纯添加，补充人体不需要的维生素Rmb。】

天喵精灵的黑爪子啪啪摁在纯金计算器上，原价一杯，国补元，现价只需8888！这不得被疯抢！

反正末日系统的宿主们也没吃过啥好的，一忽悠一个准。

【中~】木七安果断接过麒麟竭，在进嘴的瞬间，借助手指的遮挡，落入系统空间。

在张念的视角里，他吃掉了麒麟竭。

张念紧绷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拿起体温计：“再测测体温。”

木七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张嘴咬住。

张念温柔劝道：“乖一点，不要咬。”

木七安叼着温度计倒在床上，眼尾上挑地看人，像只被迫配合的猫咪。

温度计的数值显示仍有些低烧，但似乎没有变得更糟。

张念皱起的眉头稍稍舒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不用你拿，饭来了！”

张海盐带着一身水汽进门，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张念抓过旁边的厚毯子将木七安严严实实裹住，瞪了一眼张海盐，“你不知道身上捂热了再进来？”

“我没那么脆弱。”木七安从毯子里探出脑袋，耸动着鼻子，“好香，是什么？”

张海盐脱掉带着潮气的外套，走到床边，打开食盒。

一股浓郁鲜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一碗鱼粥和几碟小菜。

木七安微微愣了下，“你还记着呢？”

在南洋，张海盐欠了他一顿粥。

这一欠，便是数十载光阴。

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地补上。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张海盐摆好床上桌，“尝尝，新鲜海鱼，从上岸到下锅，不超过一小时。”

木七安随口一问，“你咋这么清楚？该不会是你下海捞的吧？”

张海盐推了下眼镜，随即扯开一个贱兮兮的笑容，“想什么呢，码头买的。”

骗人。

即便不说，木七安也心知肚明，所有人的关心，都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

每天不重样的热粥，房间里不间断的鲜花，每一颗苦涩药丸外包裹的糖衣，随处可见的小黄鸭毛毯，人形暖宝宝张起灵每晚陪睡……

他甚至还有一个死亡芭比粉的轮椅。这下可以与张海侠一边一个，当守门员，绝对公平公正。

木七安很多次，望着他们强颜欢笑的脸，都想坦白：别对我这么好。这具身体死了，我又不会真的消失。

但他不能。

他不会蠢到，相信人性。

一勺接一勺，木七安小口喝着粥，味道鲜美异常，是花了心思的。

只喝了小半碗，隐隐的恶心感便涌了上来。

木七安放下勺子，“吃不下了。”

张海盐看着剩了大半的粥碗，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默默收拾好碗筷，“我去喊族长值班。”

一出门，张起灵、张海客、张海杏、张九日站成一排。

“怎么样？吃了多少？”张海杏没等回答，直接掀开食盒，“哎，比猫吃的还少。”

“祈安吃多了会难受，”张海客试图说服自己，“病人食欲下降很正常。”

走廊里一片沉默，开着的窗户隐约传来迎接新年的欢快音乐。

张海杏最先跑走，不一会张海客也来了。

兄妹二人蹲在楼下，一抬头就能看见木七安的房间。

黑暗中，两个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

张海杏狠狠吸了一口烟，浓烈的薄荷味逸散，“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们都能活这么久，我不信……”

“有办法。”

张海客侧过头，看向妹妹，“把他身上插满管子，连接最先进的仪器，定期输麒麟血，强行续命。你觉得，以祈安的性格，他会允许自己那样活着吗？”

所有人都明白，再拖下去，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祈安的生命走到尽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