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七月,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吐谷浑、党项四面来犯,杨文干之乱虽平,长安人心惶惶。值此危局,朝中忽起迁都之议,有人劝高祖焚毁长安,东迁樊邓,以避胡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竭力赞成,只有秦王李世民力排众议,一场关乎国本的争论,在太极殿上激烈展开。
七月末,大唐开国皇帝李渊的车驾自仁智宫返回长安。
銮舆入城时,朱雀大街两侧百姓纷纷跪迎,山呼万岁。但李渊端坐车中,面色凝重。这一路上,他不断收到边报:突厥主力已至豳州,吐谷浑再犯松州,党项出没陇右,苑君璋勾结突利设寇掠并州……四面烽火,八方告急。
皇帝回到宫城,未及休整,当夜,两仪殿中,李渊便召集群臣议事。
“突厥二十万压境,关中震恐。”李渊开门见山,“诸卿有何良策?”
沉默良久,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陛下,臣有一策,可保长安永无胡患。”
众人循声望去,乃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臣,给事中某。
李渊颔首:“说来听听。”
那人道:“突厥之所以屡寇关中,不过贪图长安子女玉帛。若陛下焚毁长安,迁都不居,胡人无利可图,自然退兵。”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裴寂率先出班:“臣以为此策可行!当年周室东迁,以避犬戎;汉高定都关中,亦屡遭匈奴之患。今若迁都樊邓,远离边塞,可保社稷安泰。”
太子李建成紧随其后:“儿臣赞同裴相之议。关中虽称天府,然直面胡锋,实非久安之地。樊邓地处腹心,进退有据,望父皇三思。”
齐王李元吉亦道:“儿臣附议!”
李渊目光扫过殿中,只见萧瑀、陈叔达等人低头不语,神色复杂。他知道这些人心中反对,却不敢直言。
“宇文士及,”李渊忽然点名,“你明日便动身,逾南山至樊、邓,勘察地势,择可建都之处。”
宇文士及躬身领命。
眼看迁都之议即将定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且慢!”
秦王李世民大步踏入殿中,甲胄未解,风尘仆仆,他刚刚从庆州平叛归来,闻讯直奔太极殿。
李渊皱眉:“世民,你刚回京,不先歇息,来此作甚?”
李世民跪地叩首道:“父皇,儿臣听闻有人劝陛下迁都以避胡锋,此乃误国之言,儿臣不得不谏!”
李渊面色一沉:“你且说来。”
李世民起身,朗声道:“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精兵百万,所向无敌,奈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此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
他越说越激昂:“汉王朝霍去病不过汉廷一将,犹志灭匈奴;臣忝为藩王,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若其不效,迁都未晚!”
殿中一片寂静。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善。”
李建成立即出言讥讽:“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秦王之言,得无似之?”
李世民冷冷看了他一眼:“形势各异,用兵不同。樊哙小竖,何足道哉!不出十年,臣必平定漠北,绝非虚言!”
李渊沉吟良久,终于道:“迁都之议,暂且搁置。”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阴鸷。
当夜,后宫内,尹德妃、张婕妤等几个受宠的妃嫔围坐灯下,李建成悄然来访。
“太子殿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尹德妃问。
李建成低声道:“今日朝堂之事,二位娘娘想必听说了。秦王力阻迁都,博得满堂喝彩,父皇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张婕妤蹙眉:“太子之意是……”
“突厥虽屡为边患,但得了财物就会退兵。”李建成缓缓道,“秦王表面上是抵御外寇,实际上是想要总揽兵权。等他把兵权握在手里,下一步是什么,还用我说吗?”
二妃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次日,李渊到后宫小憩,尹德妃亲手捧上参汤,状若不经意道:“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昨日秦王力阻迁都,臣妾本也以为他是为国尽忠。可后来听人说,他私下对亲信讲:‘只要兵权在手,不出十年,天下便是我囊中之物。’”
李渊面色一变:“此话当真?”
张婕妤连忙附和:“臣妾也听说了。秦王还说,突厥算什么,他真正要对付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渊沉默良久,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二妃退出殿外,相视一笑。
数日后,李渊率三子及百官出长安城南,举行秋狝大典。
猎场设在终南山下,草木丰茂,狐兔成群。李渊端坐高台,命三个儿子驰射角胜,以观其能。
这时,李建成策马出列,对世民道:“二弟,我有一匹好马,肥壮骏逸,能跃数丈山涧。你骑术最好,不如试试?”
李世民望去,只见那马浑身赤红,膘肥体壮,确实神骏。他点头:“多谢大哥。”
翻身上马,李世民纵马追鹿。那马果然神速,转眼间便追上一头公鹿。李世民搭箭欲射,胯下马忽然前蹄失陷,猛地尥起蹶子。
李世民早有防备,顺势跃起,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那马站起来,打个响鼻,若无其事。李世民再次上马,继续追逐。如是者三,那马三次尥蹶子,李世民三次跃下,毫发无伤。
高台上,李渊看得真切,眉头微皱。
事后,宇文士及悄悄问李世民:“殿下,这马……”
李世民淡然一笑:“有人想以此杀我。可惜,死生有命,岂是区区劣马能伤的?”
这话传到李建成耳中,他立即入后宫,对尹德妃道:“娘娘可曾听说?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
尹德妃大惊,当晚便将这话添油加醋,转告李渊。
次日,两仪殿。
李渊端坐御座,面色铁青。他先召太子李建成、李元吉入内,密谈良久,然后命内侍召世民。
李世民入殿,见父皇神色不对,心中已然有数。他跪地行礼,还未开口,李渊便厉声道:
“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你求之何急邪!”
李世民心中一凛,摘下王冠,叩首于地:“儿臣不知所犯何罪,请父皇明示。若儿臣确有不当之言,愿付法司案验。”
李渊怒视着他,半晌不语。
殿中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跪报:“启禀陛下,边关急报,突厥大军已过泾州,前锋距豳州不足百里!”
李渊霍然起身。
他望向跪在地上的李世民,又望向殿外,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起来吧。”
李世民缓缓起身。
李渊走到他面前,亲手替他戴上王冠,拍了拍他的肩膀:“突厥来犯,非你不可。与你四弟元吉点齐兵马,出豳州御敌。”
李世民躬身道:“儿臣遵旨。”
三日后,长安城北,兰池之畔。
李渊设宴为出征将士饯行。李世民与李元吉并立御前,身后旌旗如林,甲胄如雪。
李渊举杯:“此番御敌,关乎社稷安危。望尔等兄弟同心,共退胡虏。”
李世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李元吉亦饮尽。
席间,李渊频频看向李世民,目光中既有期许,又有难以言说的复杂。他想起尹德妃的话,想起建成的暗示,想起那匹三次尥蹶子的胡马……
但他也知道,此时此刻,唯有这个儿子,能挡得住颉利的二十万铁骑。
酒过三巡,李世民起身告辞。
李渊送至帐外,忽然低声道:“世民。”
李世民转身,看向父皇。
李渊望着他,良久,只说了一句:“保重。”
李世民深深一揖,翻身上马,李元吉紧随其后。大军如潮水般向北涌去,尘埃蔽日,遮住了他的身影。
李渊站在兰池边,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旗影,久久不动。
身后的内侍轻声道:“陛下,风大,该回了。”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喃喃道:
“每一次让他出征,朕都担心……担心他回来之后,这座长安城,还是不是朕的了。”
大军北上之后,长安城陷入了异样的宁静。
李渊每日照常上朝,批阅奏章,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北方。李建成每日出入东宫,与僚属密议,神色愈发阴沉。李元吉随军北上,临行前与建成的那次密谈,无人知晓内容。
而那座兰池边,李渊独自伫立的身影,成了这个秋天长安城最深的印记。
每一次敌寇来犯,他都只能派那个儿子出征。每一次凯旋归来,他对那个儿子的猜忌就加深一分。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也是一个王朝走向内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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