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翻湧著委屈、不滿和一絲被背叛的控訴。
裴敘玦感受到他的變化,攬在他腰間的手安撫地輕輕拍了拍。
目光依舊看著下方,沒有與他對視,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極低地說了句:
“聽話,回去再說。”
韓沅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眼角余光瞥見下方黑壓壓的臣子和使團,還有那些剛剛被裴敘玦斥責過、此刻正戰戰兢兢的大臣。
他再驕縱,被裴敘玦耳提面命、親自教導了這麽多年。
也模糊地知道,這種萬邦來朝的大場面,關乎大朔的顏面,關乎帝王的威儀。
他可以在這裡坐到龍椅上,可以摟著裴敘玦脖子撒嬌。
因為那是裴敘玦默許甚至縱容的特權。
但他不能真的在這裡大吵大鬧,不能讓他的陛下在這麽多人面前,為了哄他而顯得有失體統。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憋屈。
像是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從來沒有這般憋屈過!
他忿忿地松開摟著裴敘玦脖子的手,重新坐直了身體,卻依舊緊緊挨著裴敘玦,仿佛要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的領地。
小臉繃得緊緊的,只剩下顯而易見的怒氣。
裴敘玦余光掃過他這副氣鼓鼓又強忍著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笑意。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威嚴,繼續處理後續朝務。
只是那落在韓沅思腰間的手,始終沒有收回。
大朝會的流程終於接近尾聲。
“退朝——”
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百官與使臣們紛紛跪拜,山呼萬歲,然後依次恭敬退下。
韓沅思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看也沒看裴敘玦一眼,繃著小臉,徑直朝著殿外走去。
裴敘玦看著他氣衝衝的背影,對身旁的如意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才從容起身。
殿外,帝王的禦攆早已備好,八名內侍穩穩抬著,明黃縐紗低垂。
韓沅思走到攆駕前,一名機靈的小太監早已習慣性地跪趴在攆旁,以背為凳。
韓沅思垂眸,看著那太監卑微弓起的脊背,心裡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猛地竄起。
憑什麽那個什麽聖子能留在宮裡?
憑什麽玦沒有直接把他丟出去?
都怪這些西夜人!
都怪那些多嘴的老頭子!
還有……還有那個沒有立刻滿足他要求的裴敘玦!
他遷怒般地,將所有的火氣都凝聚在了腳下。
抬起腳,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借力。
而是用足了力氣,狠狠地、幾乎是泄憤地,跺在了那小太監的背上!
“唔!”
小太監猝不及防,被這遠超尋常的力道踩得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沉,額頭瞬間磕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痛得眼前發黑,卻死死咬著牙,連哼都不敢再哼一聲,身體顫抖著,更加努力地繃緊脊背,生怕惹得主子更不高興。
周圍的宮人噤若寒蟬,頭垂得更低。
韓沅思踩著他上了禦攆,一進去,就猛地扯下了兩側的縐紗簾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遮在裡面。
“回紫宸殿!”
他的聲音從簾子裡傳出來,帶著未消的怒氣。
抬攆的內侍不敢耽擱,連忙起身,穩穩抬起禦攆。
裴敘玦走出殿門時,看到的便是禦攆已經起步,明黃簾幕緊閉,絲毫沒有等他的意思。
他腳步微頓,面上並無慍色,反而眼底那絲笑意更深了些。
果然氣得不輕。
他沒有喚人再備轎,只是對身後揮了揮手,示意儀仗緩行。
自己則邁開步伐,不遠不近地跟在了韓沅思的禦攆後面。
穿行在宮道之上,帝王的禦攆在前疾行,九五之尊的皇帝本人卻安步當車跟在後面。
禦攆一路暢通無阻,直達紫宸殿門前。
攆駕尚未停穩,韓沅思就一把掀開簾子,踩著跪地太監的背跳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殿內。
裴敘玦緩步走到殿門前,對跪了一地的宮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獨自一人,踏入了紫宸殿。
韓沅思背對著殿門,站在寬敞的殿中央,聽見腳步聲進來,猛地轉過身。
那張穠麗絕色的小臉上,再沒有半分在大朝會上強忍的克制。
此刻完全被怒火點燃,眼睛瞪得溜圓,眼尾因為激動而泛著嫣紅,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到裴敘玦走進來,幾步衝到他面前,揚起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裴敘玦的臉上!
力道不輕,在帝王棱角分明的臉頰上留下了一片清晰的紅痕。
殿內侍立的少數幾個心腹宮人,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將頭死死埋下,恨不得自己此刻又聾又瞎。
韓沅思打完了,手還揚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他看著裴敘玦臉上迅速浮現的指痕,心裡那股邪火泄出去了一些,但隨之湧上的是更多的委屈和傷心。
“你騙我!”
他聲音帶著哭腔,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說過都聽我的!你說過我想要什麽都給我!”
“我不要他!我不要那個什麽破聖子留在宮裡!一眼都不要看見!”
“你為什麽不把他趕走?為什麽不把他發賣了?”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你是不是覺得他好看?覺得他會變蓮花稀奇?”
“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想讓他靠近你?”
“像謝玉麟那樣?像以前那些人那樣?”
裴敘玦挨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著眼前淚如雨下、哭得毫無形象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少年。
他心中沒有絲毫怒氣,只有一片幾乎要將他融化的疼惜。
他上前一步,不顧韓沅思的掙扎,強勢地將人一把攬進懷裡,緊緊抱住。
“胡說八道。”
“朕眼裡心裡,何時有過旁人?”
他一隻手牢牢圈著韓沅思的腰,另一隻手抬起,用指腹溫柔卻堅定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留著他,自有留著的用處。”
裴敘玦低頭,吻了吻韓沅思濕漉漉的眼睫,嘗到了鹹澀的淚意。
“一個西夜聖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捏在掌心裡。”
“總比讓他們帶回去,或者流落在外,不知會生出什麽變故要好。”
“至於發賣?他還不配髒了你的手,汙了你的名聲。”
“關在聽雨閣,和謝玉麟一起。”
“兩個自命不凡、心比天高的東西,放在一處,互相看著對方的狼狽,日日消磨,不是比單純的發賣更有趣麽?”
“朕的思思若還不解氣,隨時可以讓人去關照他們。”
“但為了這種東西,氣壞了自己,不值當。”
他捧起韓沅思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記住了,無論這宮裡進來多少人,無論他們是什麽身份。”
“能坐在朕身邊,能被朕抱著,能讓朕心甘情願挨打也要哄著的……”
“永遠只有你,韓沅思。”
韓沅思被他緊緊抱著,聽著他低沉而有力的話語,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
心裡的恐慌和怒氣,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緩緩撫平。
他知道裴敘玦說的有道理,知道他做事總有他的考量。
可他還是要生氣!
就是生氣!
他抽噎著,把臉重新埋進裴敘玦懷裡,聲音悶悶的,依舊不依不饒:
“那……那你以後不許去聽雨閣!一次都不許去!”
“也不許打聽他們的事!讓他們自生自滅!”
“好,不去,不打探。”
“還有那些寶石,我不稀罕砸著玩!”
“我要……我要你親自給我做一串新的腳鏈!”
“要獨一無二的!比那個西夜聖子的蓮花好看一千倍!”
“好,朕親自設計,親自監工,給我們思思做天下獨一份的。”
“我現在就要!”
聽著裴敘玦毫無原則、有求必應的應答,韓沅思心裡最後那點疙瘩也漸漸散了。
他靠在裴敘玦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慢慢止住了哭泣。
只是偶爾還會抽噎一下,像隻受了委屈終於被順毛哄好的貓兒。
第63章 兩隻不安分的鳥兒,關在一個籠子裡,看他們怎麽撲騰
紫宸殿內。
韓沅思聽著裴敘玦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環抱自己的臂膀傳來的力量和溫度。
那份不安與怒氣如同被陽光曬化的冰雪,一點點消融。
他仰起還帶著淚痕的小臉,濕漉漉的眸子盯著裴敘玦,帶著點恃寵而驕的蠻橫:
“你現在就畫!畫腳鏈的樣子!我要看著你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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