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你怕了？

塞拉斯走回到桌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格雷厄姆。

“让他们再次品尝到恐惧。让他们体会到失去了圣殿的庇护意味着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宣判。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随即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继续道：“虚渊拥有大陆上最完整的黑魔法造物技术。制造一批低阶魔物和可控的黑魔法痕迹，技术上没有障碍。关键在于规模和范围，塞拉斯大人您需要多大程度的‘危机’？”

塞拉斯想了想。

“选几个点，避开圣殿直接管辖的区域，最好是一些偏远的边境地区，或者那些‘繁忙’的国家周边，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忙。”

“范围控制在几个王国境内？”格雷厄姆问。

“五到十个，分散在大陆不同区域。不要同时爆发，要有时间差，看起来像是自然蔓延的。”

“好的。”格雷厄姆微微颔首。

“对了，”塞拉斯说，“记得用魔王复苏的名号。”

议事厅里的几人瞬间就明白了。

“魔王的事情，外界知道的不多，”塞拉斯继续说，“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魔王的复苏引发了黑魔法的共鸣，导致魔物和诅咒随着黑魔法的暗流重新渗透到大陆各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很合理。”

“合理。”

格雷厄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重量。

“好的，塞拉斯大人。我会安排人手，确保造物过程可控，投放之后也不会波及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确保不会波及到不该波及的地方。

不会波及到，各处圣殿。

至于其他的……

那些王国的平民，那些边境小镇的居民，那些“繁忙”的皇帝和国王治下的百姓。

他们需要先看到火焰，才会珍惜救火的人。

格雷厄姆鞠躬退下，离开议事厅，接下来他会很忙。

维尔汀看见格雷厄姆退出，眉头紧锁起来：“格雷厄姆……他可靠吗？”

伊格纳修斯挑眉，道：“他是虚渊议会的议长，虚渊议会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替圣殿保管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以及制造那些我们需要的东西。格雷厄姆这些年一直做的很好，他的忠诚不需要质疑。”

“我不是质疑他的忠诚。”维尔汀说，“我是说……那些东西，真的可控吗？”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维尔汀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我不怕。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维尔汀把目光移开，不再说话。

伊格纳修斯适时开口：“以撒做出来了新一代的造物，据他说‘有突破性进展’。”

塞拉斯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走，去看看。”

伊格纳修斯和维尔汀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跟在塞拉斯身后走出了议事厅。

虚渊的地下实验室要穿过三道检查关卡和一条长长的下行坡道才能抵达。

坡道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魔法石，散发着冷冽的蓝色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腐肉和某种刺鼻的药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守卫看到塞拉斯他们身上的衣袍徽章，立刻行礼放行，没有盘问，没有通报。

实验室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表明这里的封印处于激活状态。

塞拉斯抬手按在门上，符文闪烁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然后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算不上令人不适，但也绝对不属于令人愉悦的范畴。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议事厅的三倍。

空间被划分为几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都由透明的魔法屏障隔开，屏障上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屏障上有细微的血迹从上方流淌下来，沿着纹路缓缓渗入地面的排水槽。

房间的最深处是一整面墙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容器里的液体颜色各异。

有些容器里浸泡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器官，它们在液体中缓缓旋转，边缘还挂着细碎的肉屑。

实验台上有几个笼子，用黑色的布罩着。靠近了能听见极其细微的、某种东西在金属上刮擦的声音。

以撒站在最深处的实验台前，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袍，袍子上沾满了大片的污渍，有深褐色的干涸血迹，有灰绿色的腐蚀痕迹，还有一些黑紫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体液的东西。袍子的下摆甚至有几处烧焦的破洞。

他的手指很长，此刻正捏着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刀尖上挑着某种半透明的组织，正在仔细地将其放入一个盛满溶液的器皿中。

他的头顶悬着一盏没有灯罩的魔法灯，惨白的光线将他笼罩。

听到门响，以撒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手术刀，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在看到塞拉斯等人的一瞬间微微低垂下去。

他微微颔首：“大人。”

塞拉斯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器具和那些被黑布罩着的笼子，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伊格纳修斯说你最近有新进展。”

以撒顿了顿：“是的，诸位大人有兴趣看看吗？”

塞拉斯点点头，表示可以。

以撒转过身，走到一个笼子前，掀开了黑布。

笼子里关着一个活物。

它的体型大概相当于一头成年的公牛，但形态完全不同。

它有三个头。

中间的那个像是某种犬科动物，两侧的则更像是猛禽的头颅，喙部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身体覆盖着鳞片和羽毛的混合体，后腿粗壮有力，前肢则长着一对不正常的、尺寸悬殊的爪子。

其中一侧的爪子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黑色的丝线还露在外面，没有被皮肤完全覆盖。

它没有在动。

它就那么静静地趴伏在笼子的底部，三个头的六只眼睛全部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它的腹部在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湿漉漉的呜咽。

“兽型奇美拉合成生物。”

以撒道：“从虚渊提供的材料中提取的可利用成分。那些已经失去残留意识的封存物。”

以撒走到第二个笼子前，掀开黑布。

这个笼子里的东西不像生物，更像是某种会动的人偶。

它大约有成年人的高度，但比例不对。四肢过长，躯干过短，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球体。

它的身体由某种深灰色的、看起来像石头的材料构成，但表面有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能量传输通道。那些纹路偶尔会忽然亮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它站在笼子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它的手指，那些过分修长的、关节处嵌着金属片的灰色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攥紧又松开，像是在练习抓握。

“魔偶，第九代。”以撒说，“核心用压缩的纯净魔法晶体驱动，可以持续运转七十二小时。没有痛觉，不产生恐惧，完全服从命令。目前只能执行不超过二十个指令的复合命令，智能还有提升空间。”

他伸出手，指尖隔空点了点笼子的方向。

那个没有面孔的魔偶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让人不适的脸。

那动作极快，快到维尔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