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炼金术

躺着一条很大的白龙。

不，用“躺”这个词不太准确。它更像是“被钉”在那里。

但真正让莫丽佧莱瞳孔收缩的，不是它的体型。

而是它身上的“东西”。

龙的四肢被禁锢了。

四根冰柱，从冻土深处刺出，精准地贯穿了龙的四肢。

冰柱透明如水晶，内部能看到龙的血肉和骨骼，还有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暗红色血液。

冰柱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像活着的蛆虫，不断向龙体内注入寒气。

冰柱从龙爪的掌心刺入，从手背穿出，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每一条肢体的关节处，还有额外的冰枷。

那是更粗的冰环，套在龙的肘部、膝盖，将它们死死固定成屈辱的蜷缩姿态。

龙的脊背被锁链贯穿。

那是十二条大腿粗细的黑色锁链，材质不明，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光。

锁链的一端深深没入冻土，另一端贯穿了龙的脊椎。

锁链从龙的颈椎刺入，将整条脊柱像串肉一样串起来。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带着倒钩，倒钩卡在骨骼缝隙里。

没有了那些奇怪的雾气，莫丽佧莱能听见，随着白龙的每一次呼吸，倒钩就刮擦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锁链上同样刻满符文，但不是冰柱上那种冰冷的青白色，而是污浊的紫黑色，像凝结的脓血。

那些符文在蠕动，像寄生虫一样钻进龙的伤口，又从另一侧钻出。

最残忍的，是龙的眼睛。

它没有眼睛。

或者说，它的眼睛被“封印”覆盖了。

那是两块巨大的，墓碑般的黑色石板，石板边缘深深嵌进龙的眼眶，几乎与颅骨融为一体。

石板表面用猩红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图案。

那不是什么符文，而是充满恶意的亵渎符号，多看几眼就会让人头晕目眩、理智崩溃。

石板从眼眶刺入，深深插进大脑。

石板周围，龙的皮肉已经坏死、腐烂、变成焦黑的炭状物，但诡异的是没有流血，只有粘稠的黑色液体从缝隙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冻土上，将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莫丽佧莱难以置信，就这样了，这条龙居然还活着。

在锁链的贯穿下，在冰柱的钉刺下，在眼部的亵渎封印下，依然顽强地活着。

可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莫丽佧莱愣住的，是龙躯体上那三个“东西”。

在龙的身体上，有三个瘤子一样的凸起。

位置很讲究。

一个在胸口，正对心脏。

一个在腹部，大概是胃部的位置。

还有一个在后颈，与大脑相连。

那些“瘤子”和龙的身体紧密相连，表面覆盖着和龙鳞颜色相近、但质感完全不同的物质。

那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般的表皮，表皮下面能看到蠕动的血管和肌肉纤维。

瘤子随着龙微弱的呼吸而缓缓起伏，像三个寄生在巨龙身上的，恶心的虫子。

而此刻，那三重和声，正是从这三个瘤子里传出的。

它们和巨龙比，实在是太渺小了。

让莫丽佧莱不由的凑近了些。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她见过很多恶心的东西。

烬夜荒森沼泽中蠕动的腐尸群，被死灵法术拼接起来的缝合怪……

但不妨碍眼前这一幕，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是简单的瘤子。

那是……人。

三个人。

融在龙的躯体里，能清晰看出人体轮廓的、活着的、会说话的、人。

首先是最显眼的那个。

在龙胸口，正对心脏位置的瘤子。

瘤子比起正常人形稍微大一点，呈不规则的卵形。

它的“根部”深深没入龙的胸腔，与肋骨、肌肉、血管长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瘤子的“顶端”，凸起一个人形的上半身。

那是一个老者的上半身。

赤裸的、苍老的、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上半身。

皮肤是死尸般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透明粘液。

他能看出性别。

男性，干瘪的胸膛，松弛的腹部。

他有双臂，但双臂没有手，而是从肘部就融入了瘤子的胶质中，只有上臂和肩膀露在外面。

他有头。

一头稀疏的、黏成绺的灰白色长发，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脸上有五官。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应俱全。

但那些五官的位置有点歪斜，像被人随意捏上去的陶土。

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污浊的虹膜。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莫丽佧莱。

他的嘴巴在动。

“你是谁？”

三重和声的一部分，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的。

说话时，粘稠的透明唾液从嘴角流下，拉成长丝，滴落在龙的白鳞上。

第二个瘤子在龙的腹部。

同样的胶质表皮，同样的人形凸起。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同样赤裸，同样浑身粘液，他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第三个瘤子在龙的后颈。

他年纪和第二个相仿，看起来也相对“完整”，表情也生动许多。

“下面的人越来越没有用了，什么样的虫豸都能放上来！下次聆听神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

第三个声音全是傲慢与不屑。

莫丽佧莱站在三百米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被囚禁的巨龙，和它身上那三个恶心的、人形的瘤子。

三个人。

三个活着的、有意识的、能说话的人。

寄生在一条活龙身上。

就像树根扎进泥土，就像藤蔓缠绕树干，那三个瘤子是从龙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他们的血管与龙的血管相连，他们的神经与龙的神经相接，他们的肌肉与龙的肌肉交织。

他们和龙，共享同一套循环系统，同一个神经系统，甚至可能……同一个意识？

不，不对。

莫丽佧莱看到，在那些胶质表皮下，在龙的鳞片间隙，在瘤子的根部——

有暗紫色的光芒在流淌。

那是纹路。

炼金回路的纹路。

纹路在缓缓脉动，像有生命一样，每一次脉动，就从龙体内抽取某种能量，输送到瘤子里，维持着那三个“人”的生命。

而这个炼金回路……

莫丽佧莱眯起眼睛。

她见过。

在诺维身上她见过一部分，还有之前她遇见的奇美拉身上也有相似的一部分。

这是结合了二者的，同一个技术体系的作品。

将不同的生命体强行融合，创造出某种“新东西”。

“炼金术……”

莫丽佧莱低声说。

“活体炼成。不，比那更糟……这是‘共生炼成’。”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雪原上清晰可辨。

三个瘤子里的“人”同时停止了说话。

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