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抓人

清晨，三人依旧在酣睡，可是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先惊醒的是杨少川，他眼珠一转，打算装睡，看看门口究竟是谁。

可这时候忽然传来许媛的尖叫声……不对，不是尖叫，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气音比声音大的喊叫：“快躲起来！我爸回来了！”

杨少川睁开眼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被子已经被掀开了，许媛的脸凑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滚圆，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我爸回来了！快！快躲起来！”杨少川脑子嗡了一声，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徐琛比他反应还快，已经抱着被子滚到了沙发后面。

“阳台！你去阳台！”许媛推着杨少川往阳台方向赶，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收被子、叠毯子、把地上的枕头踢到床底下。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柜子里一塞，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装作刚起来喝水的样子。

门开了，许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油条，一个装着豆浆，他看到许媛，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

“睡不着，爸你怎么也回来那么早？”许媛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

许父换了鞋，把早餐放在桌上。“你徐叔叔昨晚打电话说今天要早点去工地，我就提前回来了。”他往客厅走，目光扫过沙发。

徐琛缩在沙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沙发不大，刚好挡住一个人，前提是那个人别动。

“你朋友呢？不是说昨天来家里玩吗？”许父坐下来，开始解塑料袋。

“走了，昨晚就走了。”许媛说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假。

许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拿出油条，掰成两段，递了一段给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媛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嚼着，她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家伙——徐琛躲在沙发后面，杨少川在阳台。阳台！她爸要是去阳台怎么办？而且晾衣架上还挂着她的内衣！她的脸腾地红了。

“怎么了？脸这么红？”许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热，天热。”许媛往后退了一步，“爸你吃了吗？”

“在工地吃过了，你快吃，吃完我去睡会儿，昨晚熬了一宿。”许父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许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去房间要经过阳台，她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随时准备出声提醒杨少川。

但许父什么都没看，只是走过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进去了。门关上了。

许媛站在走廊里，等了几秒，确定没有动静了，才快步走到阳台。“出来。”她压低声音。

杨少川从阳台门后面探出头，脸被晒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走了？”

“进房间了，快出来。”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徐琛也从沙发后面爬出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的。

“你爸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上班吗？”

“临时回来的，我怎么知道？”许媛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赶紧走，等他出来就走不了了。”

“等一下。”杨少川忽然说。他站在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望着对面那栋楼。他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许媛走过来，顿时想到了什么，脸不由地又红起来，“不要乱看，没啥好看的……”

“你在说什么，我是说你看对面天台。”

许媛眨了眨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有一个人影，那人站在天台的边缘，面朝这边，一动不动。

阳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但能看到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圆圆的，长长的，像——

“望远镜。”杨少川说。

许媛的血液凝固了，那个人在看她，不是昨天，不是刚才，是一直在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回家的时候？从她爸回来的时候？从她躲在屋里不敢开窗帘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看。

“他看得到我们。”徐琛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就能看到。”

许媛猛地拉上窗帘，退后两步，心跳得很快：“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少川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小偷，不是普通的跟踪狂。

他带着望远镜，选了一个能看到许媛家窗户的位置，从天亮站到现在。他在等什么？在等他们落单？还是在等别的什么？

“重新报警吧。”许媛的声音在发抖。

“报警恐怕没用。”杨少川说，“昨天警察来了，他跑了，今天警察来了，他还是会跑，没有证据，没有线索，警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

“那怎么办？”许媛几乎要哭出来。

杨少川看着她，又看了看徐琛，徐琛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我们自己来。”杨少川说。

“怎么自己来？”徐琛问。

杨少川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对面天台上，那个人还在。他放下窗帘，转过身。“他一直在看许媛家，那他知不知道，我们也在看他？”

许媛愣了一下：“你是说……”

“他不是喜欢看吗？那就让他看个够。”杨少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许媛没见过的东西，“我们把他找出来，看看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徐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怎么干？”

杨少川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许媛，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起昨天在仓库里，那种阴冷的、湿滑的、像蛇一样的感觉。

想起那道裂缝，那团黑暗，那些不敢追到阳光底下的东西，那个人，是不是也和那些东西有关？他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的。

“先下楼。”他说，“别让他发现我们已经看到他了。”

三个人出了门，许媛走在最后，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对面天台上，那双眼睛还在看。

楼下，阳光很刺眼，三个人站在楼道口，假装在聊天，目光却不时扫过对面那栋楼，天台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走了。”徐琛说。

“还会回来的。”杨少川说，“他盯上许媛了，不会轻易放弃。”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守着她吧？”

杨少川没有回答，他望着对面那栋楼，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天台，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成形。“先回去，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

“望远镜，相机，还有……”他顿了顿，“晚上用的东西。”

许媛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是安心，有这两个人在，她不怕。

“走吧。”她说，“先去我家，我爸睡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三个人转身，走进楼道，身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三条并行的小路，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空无一人，但谁都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的。

他们商量了一整个上午，方案换了好几个，又推翻了好几个。徐琛说直接冲上去按住，许媛说太危险，杨少川说先看看情况。

最后还是定了最笨的办法——守，等天黑，等那个人再来，等他靠近，然后三个人一起上。

徐琛回家拿了几样东西——手电筒、绳子、还有一把他爸放在工具箱里的美工刀。许媛看着那把刀，皱了皱眉。“带这个干嘛？”

“以防万一。”徐琛把刀揣进口袋。

杨少川没说什么，他站在窗边，撩着窗帘一角往外看，对面天台空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但不是早上那个。是个晒被子的老太太，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我得回去一趟。”

“怎么了？”许媛问。

“我妈发信息说家里有点事，让我回去一趟。很快，最多一个小时。”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们自己小心。还有，跟你爸妈也说一声，最近有小偷，让他们注意点。”

许媛点点头，徐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们盯着。”

杨少川走了，许媛站在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望着对面那栋楼，天台上什么都没有，晒被子的老太太也不在了。

阳光把空荡荡的天台照得发白，地砖的裂缝里长着几棵瘦弱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那个人还会来吗？她不知道。

徐琛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你说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偷东西？不像，跟踪狂？也不像。”

“不知道。”许媛说，“但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肯定不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媛忽然问：“你觉得那个仓库的事，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徐琛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是来盯着我们的？因为我们发现了那个箱子？”

许媛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对面那栋楼，太阳慢慢往西边沉，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楼下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

杨少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饼干和几瓶水。“我妈让带的，说别饿着。”

“你妈知道我们在干嘛？”许媛问。

“不知道，我说在朋友家玩。”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大部分都亮着灯，天台上空空荡荡。“人来了吗？”

“没有。”徐琛说，“一整天都没来。”

杨少川点点头，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又等了一会儿，天黑透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远处的南蛮公路变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走吧。”杨少川站起来，“主动出击。”

三个人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点亮，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对面那栋楼和他们这栋格局差不多，一楼是铁门，上了锁，许媛按了按门铃，有人开锁，他们闪身进去。

楼道里很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声控灯不太灵，拍了几下手才亮，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三个人蹑手蹑脚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响。

“几楼？”徐琛压低声音问。

“七楼，天台。”杨少川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

到了七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有一扇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杨少川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月光照在水泥地上，灰白一片，几根晾衣绳横在中间，影子拉得很长，他推开门，走上去，徐琛和许媛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

天台上很安静，风比楼下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他们站在楼梯口，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

“还没来。”徐琛说。

“等。”杨少川找了一个角落，靠着水箱蹲下来，那个位置能看到整个天台，也能看到通往天台的铁门。

徐琛和许媛也蹲下来，三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很凉，吹得许媛直缩脖子，她后悔没带件外套，明明是夏天，这边却有着凉。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一个人影闪进来，站在天台边缘，面朝许媛家的方向。

就是他，杨少川慢慢站起来，朝徐琛使了个眼色，徐琛会意，从另一边绕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悄悄靠近。

那个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看不清脸。

杨少川又走近了两步，五米，四米，三米——那个人忽然转身逃跑。

“站住！”徐琛大喊一声，扑过去。

那个人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人，他冲向铁门，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徐琛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杨少川追了两步，伸手去抓，只碰到衣角。

那个人闪进楼梯口，消失在黑暗中。徐琛追到门口，往下看了一眼。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跑了。”他喘着粗气，“妈的，跑得真快。”

杨少川站在天台边缘，望着那个方向。他什么都没抓住。那个人像影子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他转过身，看到许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月光，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许媛？”杨少川走过去，“你怎么了？”

许媛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许媛！”徐琛也跑过来，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受伤了？”

许媛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他……他看了我一眼。”

“什么？”

“他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许媛的声音在发抖，“就一眼，但那不是人的眼睛。”

杨少川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许媛抬起头，看着他们，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惧。

“那不是人。”她说，“黑漆漆的，看不清脸，就露出两只眼睛，但那不是人的眼睛，人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的？”徐琛问。

许媛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被什么东西吓掉了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几个字：“说不上来，就是……不是人的。”

三个人站在天台上，谁都没有说话。风还在吹，月光还是那么亮，但许媛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双眼睛，那道目光，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它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但她觉得，那一眼，会记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