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账本会说话

月光很亮，把窗纸上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是个瘦高的影子，微微佝偻着背。

曹冲把糯糯护在身后，手里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笃、笃、笃。”

又是三下，两轻一重。

这次曹冲听出来了，这是军中斥候常用的联络暗号——意思是“自己人，有要事”。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曹公子，小人姓赵，原是陈府账房。有要事禀报。”

陈府的账房？

曹冲和糯糯对视一眼。

“怎么证明？”曹冲问。

窗外沉默片刻，然后，一页纸从窗缝塞了进来。

曹冲接过，就着月光看。

是一张账页的残片，上面记着几笔账，墨迹陈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但关键不是内容，而是角落里的一个印章——

黑色的莲花。

“黑莲账房……”曹冲瞳孔一缩。

他打开窗。

窗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面容憔悴，眼神却清亮。

“曹公子，”他压低声音，“陈尚书让我做假账陷害神童司，小人不愿，特来报信。”

赵账房被悄悄带进屋，喝了口热茶，手还在抖。

“小人赵明，在陈府做了二十年账房。”他声音发颤，“三个月前，陈尚书突然让小人重抄近十年所有商铺的账册，还要……修改数据。”

“改哪些数据？”曹冲问。

“把实际收入改低，把支出改高。”赵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真账的抄本，小人偷偷记的。陈尚书那些铺子，十年逃税……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曹冲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何突然要做假账？”

“因为商税改革。”赵明苦笑，“新税制一实行，他那些猫腻就藏不住了。所以要先发制人，用假账证明旧税制没问题，改革是多此一举。”

“那些掌柜都知道？”

“知道，但不敢说。”赵明摇头，“陈尚书握着他所有人的把柄。而且……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好处。”

又是三皇子。

“你为何要报信？”曹冲看着他。

赵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小人的儿子……三年前在陈府当差，不小心撞破了陈尚书和三皇子的密谈，被灭口了。尸体扔在乱葬岗，说是失足落井。”

他眼圈红了：“小人忍了三年，就等一个机会。曹公子，小人只求……事成之后，能给小儿一个公道。”

曹冲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儿子的父亲，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

第二天，神童司正堂。

十二位掌柜都到了，个个衣着光鲜，笑容满面，但眼神里都藏着不安。

陈尚书也来了，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茶。

“曹公子，”他笑着开口，“账册可看完了？有什么疑问，尽管问。这十二位掌柜，都是生意场上的老人，知无不言。”

曹冲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没有看那些账册，而是看向十二位掌柜。

“各位掌柜，在问账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他声音清亮，“你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货，是什么？”

掌柜们一愣，面面相觑。

布庄掌柜先开口：“自然是上等的江南丝绸，供不应求。”

粮铺掌柜接话：“精米，特别是新米下来的时候。”

银楼、酒楼、茶庄……一个个说下来。

曹冲听完，点点头，走到那堆账册前，随手拿起一本。

“这本是布庄的账。”他翻开一页，“按账上记，去年三月，江南丝绸进货一百匹，售价十两一匹，全部售罄，收入一千两。”

“对，对。”布庄掌柜点头。

“可我记得，”曹冲看着他，“去年三月，江南发大水，丝绸产量减半，价格涨到十五两一匹。京城所有布庄的江南丝绸，都只进了不到五十匹。你们的一百匹……从哪儿来的？”

布庄掌柜脸色一白。

“还有，”曹冲又翻一页，“去年六月，你们记了一笔‘损耗’，丝绸霉坏二十匹，价值二百两。可六月是旱季，天气干燥，丝绸怎么会霉坏？”

“这、这……”布庄掌柜额头冒汗。

“因为根本就没进那么多货。”曹冲放下账册，“你们做假账，虚报进货，虚报损耗，一来逃税，二来……做亏空假象，好向陈尚书要补贴，对吧？”

“胡说八道！”陈尚书拍案而起。

“是不是胡说，”曹冲看向门外，“请赵先生进来。”

赵明走了进来。

十二位掌柜看见他，脸色齐变。

“赵、赵账房，你不是回乡了吗？”布庄掌柜声音发颤。

“是陈尚书让我‘回乡’的。”赵明冷笑，“因为我儿子知道太多，被灭口了。我若不走，也是同样下场。”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真账抄本。

“这才是各位铺子真正的账。”他翻开，一页页念，“布庄，去年实际进货丝绸四十五匹，售价十五两，实收六百七十五两，但账上记一千两，虚报三百二十五两。”

“粮铺，去年以次充好，用陈米充新米，获利八百两，但账上记亏损二百两。”

“银楼，私熔官银，掺假重铸，获利一千二百两……”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真账。

每念一桩，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尚书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赵明！”他厉喝，“你竟敢伪造账册，诬陷本官！”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曹冲平静道，“真的账册，应该还在陈府。不如请皇上派兵，现在就去搜？”

陈尚书僵住了。

他不敢。

因为真的账册，确实还在他书房暗格里。

“陈大人，”曹操缓缓开口，“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本相替你交代？”

陈尚书张了张嘴，忽然一口血喷出来，直挺挺向后倒去。

“大人！”众人惊呼。

太医匆匆赶来，一诊脉，摇头：“急火攻心，中风了。”

陈尚书，瘫了。

陈尚书倒台，十二位掌柜全数下狱，抄家。

抄出的金银珠宝，折算下来，正好五十万两——正好是逃税的数目。

皇上震怒，下令严查，并当场批准了商税改革方案，即日在全国推行。

神童司又立一功。

庆功宴上，糯糯被哥哥们围在中间，小碗里堆满了菜。

“哥哥好厉害！”她眼睛亮晶晶的。

“是糯糯提醒了哥哥。”曹冲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要不是糯糯说‘账本会说话’，哥哥也想不到从使用痕迹上找破绽。”

“是哥哥聪明！”糯糯坚持。

众人笑作一团。

但笑着笑着，曹冲的笑容淡了。

他看向窗外。

陈尚书倒得太容易了。

以三皇子的性子，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这枚棋子。

除非……陈尚书已经没用了。

或者，有更大的图谋。

“哥哥，”糯糯忽然小声说，“那个坏坏的花花……又在动了。”

她摊开手心。

那朵几乎淡到看不见的黑莲印记，此刻正泛着极淡的黑光。

一闪，一闪。

像心跳。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警告：魔魂印记异常活跃】

【能量来源：皇宫深处】

【关联目标：丽妃（印记完全体）】

【威胁等级：高危】

窗外，皇宫方向，一道血红的月光，划破夜空。

像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