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老陈头第一个站起来。
少了半截食指的右手攥成了拳头。
“干。”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老张——原来的热处理主任,被调去看大门看了三年。
“干。”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到最后十四个人全站起来了。
赵培德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六十岁的人了。不丢这个人。
“行。”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从明天开始,三号车间封闭管理。所有人吃住在厂里。”
他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拿出一沓图纸。
A0的大图,展开来有半面墙那么大。
图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章。
汉东重工精密机械厂。
绝密。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画的方案。有问题的、看不懂的、觉得我画得不对的——”
他把图纸展开,用磁铁钉在车间的白铁皮墙上。
“当面说。吵架都行。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许提。”
二十四个人凑上去看图纸。
车间里安静了。
只有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
京州。
汉东重工行政楼,祁同伟的办公室。
门被敲了三下。
“进。”
门推开。
孙思薇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实验室里那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
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擦不干净的黑色痕迹。
那是长年接触高温合金粉末留下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祁董。”
“坐。”
孙思薇走到沙发前,没有坐。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高温合金预研项目二期的详细方案。包括技术路线、预算明细、人员配置和里程碑节点。”
祁同伟没有立刻拿文件。
他看着孙思薇。
“你来,不只是给我看方案的吧。”
孙思薇的手指攥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沉默了五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给我的三千七百万——”她的声音压低了。
“是为了让我站在你这边?”
直白。
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
祁同伟笑了一下。
“孙博士。”
他靠在椅背上。
孙思薇愣了愣,她没想到祁同伟竟然会叫她孙博士。
她是技术出身,汉东大学的博士后导师,后来转到汉东重工。
但孙思薇其实做的还是研发的工作,这是她的老本行,所以她更喜欢人叫她孙博士,而不是孙董。
祁同伟显然是了解过的。
“如果我想买一个人,三千七百万太贵了。”
孙思薇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如果我想买一个项目的未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方案。
翻到第三页。
“镍基单晶高温合金。三代水平。目标服役温度1150度。”
他抬起头。
“这个东西做出来,不是三千七百万的事。是十七个亿的事。”
孙思薇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盯着祁同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某种虚伪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很干净。
不是那种道德意义上的干净——是一种看准了目标之后的、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清澈。
她见过太多领导的眼睛。有的浑浊,有的闪躲,有的精于算计到瞳孔里都是小数点。
这双不一样。
“我不站任何人那边。”
孙思薇最终开口了。
“我只站项目那边。”
“够了。”
祁同伟把方案合上。
“你站项目那边,就是站我这边。”
孙思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她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那台真空感应炉的密封圈,我用三百块钱的替代件凑合了两个月。”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没让我继续凑合下去。”
门关上了。
祁同伟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头,翻开方案,从第一页开始看。
钢笔拧开。
在第四页的边角处画了一条线。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顾清源的车停在自家别墅的车库里。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分钟才熄火。
方向盘被他握出了汗。
今天发生的事,在他的预案里完全没有出现过。
周明礼被带走,这个他能接受。弃子保帅,他做过不止一次。
但季昌明的出现,让他后背发凉。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这个人是谁的兵?
钟正国的?不对,季昌明是从基层检察院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跟省委那条线不算近。
那他跟祁同伟什么关系?
顾清源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祁同伟的履历。
汉东大学政法系。
后调任公安系统。
再后来是缉毒、乡镇、市局。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
这六个字像一块冰,从他的脑顶一直滑到脚底。
他一直以为祁同伟是个空降兵。从林城调过来的,在汉东重工没有根基,没有嫡系,没有自己人。
他忘了。
祁同伟不是从外面来的。
他的根就扎在汉东省的泥土里。
检察院、公安局、市政府市委——这套系统里有多少人是他的同学、他的老部下、他的战友?
顾清源不敢想。
越想越冷。
他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刀子了。
他裹紧大衣,走到别墅门口,掏出钥匙。
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这不对。
他出门的时候关了所有的灯。
保姆今天休息。妻子在省城的娘家。儿子在国外。
没有人应该在家。
他的脚步放慢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客厅的灯关着。
厨房的灯关着。
但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一线微弱的光从书房门缝里漏出来,投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像一道浅黄色的伤疤。
顾清源的手摸向口袋。
手机。
他应该打电话。
但他没有。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某种直觉。某种在权力场里浸泡了二十多年才长出来的、对危险的嗅觉——这个人,不是来杀他的。
如果是来杀他的,不会开灯。
他一步一步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书房的台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红木书桌上。
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发黄的文件。
文件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纸张泛着那种存放了很多年的、特有的焦褐色。
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骑缝章。
那个章,顾清源认识。
他太认识了。
1999年。
汉东重工与汉东省国土资源局。
土地置换补充协议。
原件。
那份他以为已经被销毁了的原件。
那份他花了一百二十万让人从档案室里偷出来、又亲手用打火机烧掉的原件。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
冲他笑了笑。
“顾董。”
“坐了一晚上了,你家的茶叶不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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