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碎影流光

鳳儀宮內，暖香四溢

太子聽聞永嘉入宮，便匆匆趕來

見到他時，永嘉起身，規矩地行了一禮，喚道：「太子哥哥」

她的神情間仍透著幾分疏離與難掩的尷尬，但相比先前的拒人千里，如今的態度已然柔和了許多

皇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嘴角隨之上揚

她本就盼著兩人能冰釋前嫌，此刻見氛圍尚可，便順水推舟，笑著看向太子：「宮裡悶得慌，沉璧也許久沒散心了。正好冬末春初，御花園的湖景不錯，不如你帶沉璧去湖上乘舟，吹吹風吧」

這番話既是長輩的關懷，更是刻意為兩人製造的契機

永嘉正想推托，太子已經應了下來，於是她也低頭應了聲，隨太子往御花園走去

離開鳳儀宮後，兩人並肩走在通往御花園的長廊上

午後的陽光灑在朱紅宮牆與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將這座深宮映襯得愈發輝煌而冷冽，太子步伐從容，卻刻意放慢了步調，與永嘉保持著一個既親密又不越矩的距離。兩人一路上並未多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久違的寧靜

太子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永嘉清麗的側臉上，開口打破了這陣寂靜：「沉璧，孤有許久未曾與妳這樣在宮中閒逛了」

永嘉腳步微頓，迎著微涼的春風，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語氣客氣而疏離：

「是啊，太子哥哥平日政務繁忙，沉璧也不敢隨意打擾」

這話將兩人之間的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太子聽出了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但他並未退縮，反而更自然地接過話頭，開始聊起花園裡新開的臘梅，試圖用這些瑣碎的閒談，去填補兩人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待抵達湖畔，太子親自解開了繫在岸邊的那條烏篷小船

轉身向永嘉伸出手：「來，小心腳下」

永嘉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搭了上去

湖面浮冰初融，殘存的薄冰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太子撐著一柄竹篙，小船劃開平靜如鏡的湖水，蕩漾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載著兩人緩緩向湖心駛去

遠離了宮闈的喧囂，太子撐篙的動作流暢而隨意，彷彿又變回了當年那無憂無慮的少年郎

蕩漾的水波輕拍著船身，永嘉坐在船邊，任由陣陣夾雜著寒意的涼風拂過臉頰，吹亂了幾縷髮絲，她雙手撐著船板，看著湖面下的深綠水草，神情間浮現出一絲放鬆

太子撐船至湖心便停了下來，四周空曠無垠，岸邊的枯柳與遠處的紅牆金瓦盡收眼底，皆籠罩在一層料峭的春寒中

見她衣衫單薄，太子放下船槳，解下自己身上的深藍繡金絲披風，俯身為她披上

那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與凜冽氣息，瞬間隔絕了大部分寒意

隨後他在永嘉身側坐下，兩人的距離不過方寸

「這裡風大，小心著涼」太子聲音溫潤，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太子看著她，眼底充滿懷念：「還記得從前，我們在御花園那座假山上捉迷藏嗎？那次妳為了躲我，硬生生鑽進了那棵枯死的老松樹洞裡，結果卡住出不來，哭得臉都花了」

永嘉原本緊繃的肩膀隨著這句話微微一鬆，腦海中那一幕塵封的畫面一點點浮現出來

她忍不住輕笑一聲，眉眼間多了幾分生動：「但是那次我贏了，太子哥哥找了一下午都找不著我」

「那還不是因為妳太狡猾，每次都藏在那些只有妳才知道的犄角旮旯裡」

太子眼中閃過一抹亮色，語氣輕快

「還有一次，我們瞞著所有人偷偷出宮去放紙鳶，結果線斷了，紙鳶掛在城牆的烽火台上，妳硬是要爬上去撿，最後還是我不顧體統，爬上去給妳摘下來的」

永嘉靜靜地聽著，那些童年的片段如同一幅褪色的舊畫，在此刻被重新鍍上了金邊

那時她和蕭璟之間沒有權謀，沒有算計

他還只是個會為了她爬高牆、會為了哄她笑而費盡心思的少年

「太子哥哥那時的袍角被勾破了，回宮後被皇后娘娘責罰，硬是在書房裡跪了半個時辰」永嘉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舊，「其實……當時我也不是非要那個紙鳶不可」

太子微微一怔，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灼人的滾燙：「只要是妳想要的，哪怕最後只是一場空，孤也願意去摘」

這句話重重地敲在永嘉心頭

她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複雜

她知道，那些美好的回憶，終究會敗給流逝的歲月與早已變質的初心

她深吸口氣，換上了略帶疏離的口吻：「那些都已是往事了，沒想到太子哥哥還記得這般清楚」

太子見她又將那道防線悄悄豎起，眸中掠過一絲黯然，但他並未強求，只是溫和地望向湖心：「是啊，都過去了。可只要是與妳有關的，孤一件也忘不掉」

沉默片刻，太子偏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永嘉側臉上，試探地問道，語氣帶了一絲認真的鄭重：「過些日子便是妳的及笄禮，這對女子而言是一生一次的大事。沉璧，妳可有什麼想要的？只要是妳開口的，孤定當為妳尋來」

永嘉聞言，心頭微震

她側過頭，對上太子那雙熾熱而執著的眼眸，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低頭看著水面，婉拒道：「皇后娘娘已為我準備了許多，沉璧什麼都不缺，太子哥哥不必費心了」

太子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傲然與寵溺，語氣堅定：「既是妳自己想不出來，那孤便派人去將這天下所有的奇珍異寶通通搜羅來——無論是西域的琉璃，還是南海的明珠，甚至是深山中的罕見奇石。只要是好的，孤全都送進王府」

他頓了頓，目光鎖定她，聲音低啞而深沉：「直到妳能在其中尋出一件喜歡的，換得妳真心一笑為止」

永嘉心頭微顫，轉頭看向太子，只見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認真，那雙眼中藏著的，依然是多年來對她始終不變的執著與疼愛

這般豪奢且執著的許諾，讓永嘉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她看著平靜的湖面，心中泛起陣陣複雜的漣漪

湖風陣陣，捲著那一湖冷冽的春意，將兩人的身影映襯得愈發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