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平仓前夕

章事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章事，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随行的办公厅主任周牧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兴奋，“既然他已经骑虎难下，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把条件再往上提一提？比如，要求他转让部分核心资产，或者在我们的某些项目上给予独家合作权？”

章事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车流，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为深远的事情。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而坚定：“不，我们是泱泱大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再添价的道理？”

“可是……他实在可恶，同是华人却专捧白佬，处处掣肘咱们。这压根不是小国的平衡艺术，而是鹰犬，狗腿子！”周牧野愤愤不平地说道。

“章事，”刘洛军突然开口，他半坐在沙发上，面向李章事，脊背挺得笔直，“国家没法再谈条件，但我朴厚资本可以呀！平仓的时机、价格、仓位都在我这。他最缺的是时间，而我刚好相反，就慢慢和他熬。谈判桌上没取得的，就从战场上得到。”

章事眉峰微挑，眼中讶异之色转为深沉的考量，他抬手示意：“仔细说。”

刘洛军身体前倾，语速沉缓却字字如凿：“章事明鉴，我们完全拥护国家的安排。只是新加坡的算盘，打得过于一厢情愿。他们以为平掉一半仓位，就能填上那个窟窿——这是痴人说梦。”

“4.8万亿保证金缺口，不是静态数字。它是个黑洞，每分每秒都在随着市场波动而扩大。平仓收回的资金根本弥补不了保证金，新加坡注定在这场金融海啸中输的底裤都不剩。”

章事听了莞尔一笑，点头赞许。沉默一会说道：“需要我从中做些什么？”

刘洛军摇摇头，“章事的到来可是为我朴厚资本送上一份大礼。无需国家做什么，边上看戏就得了。我的想法很简单……”刘洛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击金石，“既然它没钱了，那它的汇率，关键主权债券，尤其是10年期及以上，就不能维持现有价位。三大本土银行的流动性得跟着吃紧。章事，您想想，当新元兑美元跌破关键支撑位，当十年期国债收益率飙升突破5%，当星展、大华、华侨三大银行的cdS利差扩大三倍……

他微微停顿，像一位棋手在落子前审视全局，目光中闪烁着某种冰冷的计算：

GIc的4.8万亿缺口，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变成6万亿，8万亿，甚至更高。到那时候，不是我们要平仓，是整个新加坡市场在替我们平仓——恐慌性抛售，踩踏，流动性冻结。

章事指尖在温润的瓷杯沿上轻轻一顿，那动作几不可察，却仿佛为一场无形的谈判落下了最终的印鉴。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愉悦的舒缓，随即归于深海般的平静。

“甚好。”

他缓步走回茶几旁，将那只饮尽的茶杯轻轻放下，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而圆满的轻响。随后，他拿起了刘洛军早些时候放在桌上的半罐顾渚紫笋。

“代我谢谢江总，也谢谢刘总你的茶。”他语气平和，如同在话别一位寻常老友，但目光扫过刘洛军时，却带着一种洞穿肺腑的深意，“茶香醇厚，余韵悠长，是难得的好茶。今日所言之事，便如这茶香，知其味者自知，不必张扬于外。”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那身影沉稳如山，步伐间却带着一种万事已定的从容。走到门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消散在室内的寂静里：

“我未曾来过。今日此处，只有一罐好茶，与一番……关于市场未来的闲谈。”

话音落下，门已被随行人员从外轻声拉开，又悄无声息地闭合。身影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室内，只剩下那罐被取走的茶叶所留下的空缺，以及空气中愈发沉凝的寂静。刘洛军依旧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片刻后，叫进楚晚宁：“吩咐下去，章事来过之事，不准向外界透露半字。江总的电话打的通吗？我要向江总亲自汇报。”

几分钟前才打，楚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在关机中。

刘洛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罐茶叶留下的空缺上——那痕迹像某种被剜去的战略要地，又像一扇刚刚被打开的门。

他看了下腕表，时针接近17点。

“还有二十分钟，联合工作组就会到来，你先拖延他们半个小时。”

说完转身走向交易大厅，步伐轻盈而坚决。

中央那块主宰着数千亿资金流向的巨大屏幕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紧绷的脸，那目光像探针，瞬间刺破了弥漫的焦虑与困惑。

“伙计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了所有人神经的涟漪，“刚拿到一份……‘官方认证’。”

他停顿，故意让悬念延长一秒，然后指向屏幕上那条代表他们最大对手盘的、原本匿名的资金曲线：

“我们一直在猜的那个，东京开盘前喂我们吃得饱饱的冤大头，——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

大厅里先是爆发一阵哄笑声。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骚动嗡地一声炸开。

“GIc？！那个‘永不犯错’的主权基金？”

“疯了吗？他们用主权信用来赌这个？！”

“怪不得……怪不得怎么砸都砸不完！他妈的这是国家在跟我们对着干！”

刘洛军抬手，压下声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他们的李显哲，半小时前，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我们最上头那位那里。”

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开出了我们国家极想要的价码，哀求一件事——” 刘洛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叙述着这惊天动地的交易，“用新加坡未来几十年的战略利益，换我们手下留情，在明天东京开盘前，将风险敞口……降低至百分之五十以下。”

“而上面，” 他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却重如泰山，“答应了。”

“什么？！”

“答应了？那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白干了？！”

质疑和不满如同沸腾的水泡，瞬间涌起。几个核心交易员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 刘洛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所有嘈杂，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中新联合工作组，就会进驻这里，名义上是‘监督协商平仓’。”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

“现在，告诉我，你们甘心吗？甘心让煮熟的鸭子，因为一纸外交协议，就飞走一半？甘心我们花了无数心血，冒了天大风险才撕开的口子，就这么被轻轻缝上？甘心让GIc那群自以为是的官僚，在搞砸了一切之后，还能体面地带着一半筹码离场？！”

“不甘心！” 几个年轻的交易员赤红着眼睛吼道。

“头儿，你说怎么办？！” 外汇组的小潘拳头捏得发白。

刘洛军直起身，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绽开，变成一种全盘在握的、近乎狂热的锋芒：

“怎么办？上面答应了他们‘降低50%敞口’，可没答应他们……用什么样的价格降低，也没答应他们，在降低的过程中，市场会不会‘意外地’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块屏幕，扫过每一个交易员：

“二十分钟，这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窗口。联合工作组进来，我们就是‘被监督’的对象，很多事就不好做了。所以，在这二十分钟里——”

他猛地挥手指向屏幕，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三件事，即刻执行。

第一，联系我们在伦敦、纽约、东京的SpV通道，未来3小时内，在新元离岸市场建立累计不低于80~120亿美元等值的空头头寸。关键点位进行一次性砸盘，目标1.45心理关口。

第二，他的指尖点在国债收益率曲线上，通过我们在卢森堡的基金通道，买入新加坡主权cdS保护，名义本金不低于200亿美元 。同时，在伦敦衍生品市场建立300亿十年期国债期货空头。双管齐下！目标收益率+150bp，cdS 150bp，勿过度追杀。

第三，立即卖空星展、华侨、大华AdR（美国存托凭证），各50亿刀；香江场外衍生品市场买入看跌期权50亿美元等值，行权价设在当日收盘价下方5-8%；等伦敦、纽约早盘一开盘，马上做空富时新加坡指数期货100亿刀和iShares mScI Singapore EtF（EwSS）EtF50亿美元。

“动作要快，要狠，要准！要看起来像是市场在得知‘GIc就是幕后黑手’和‘政府即将介入’这两条消息后的自然反应！我们要给联合工作组进场后看到的，不是一个可以从容修补的裂缝，而是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