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太和殿的琉璃瓦染成暗金色。
兵部尚书王振带着两个下属,躬着身子站在殿内,手里捧着一卷图纸,额头上全是汗。
南宫澈坐在新换的御案后面,翻了翻图纸,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这是兵部献上来的?”
王振听出语气不对,腿肚子一哆嗦:“回陛下,这是臣召集了全国最好的工匠,历时三个月——”
“三个月就弄出这个?”南宫澈把图纸往案上一扔,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弩机射程三百步,比现在用的还短二十步。连弩填装速度一息三发,你在糊弄朕?”
王振扑通跪下来:“陛下息怒!工匠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南宫澈靠近椅背,手指敲着扶手,“朕在边关的时候,军械库里的东西都比这个强。你告诉朕,全晋国最好的工匠,就这个水平?”
王振趴在地上,后背的官服湿了一大片。
他太清楚这位陛下的底细了——南宫澈十一二岁就上战场,在边关待了数年,什么兵器没见过?什么兵器没使过?想在他面前糊弄,那是找死。
“臣……臣回去再催催工匠……”
南宫澈没说话,目光落在图纸上,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画面。
元沁瑶那把枪。
不是弩,不是弓,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没有箭矢,没有弹丸,只有一声巨响,和一团火光。
那不是武功,不是暗器,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火药。
他后来查遍了兵部的档案,翻遍了前朝的典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种兵器的记载。
她手里有东西,是这个天下没有的。
南宫澈收回思绪,看了王振一眼:“起来吧。”
王振颤颤巍巍站起来,大气不敢出。
“图纸留下,朕再看看。你回去告诉工匠,半个月之内,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朕换人来做。”
“是是是……”王振连声应着,带着两个下属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南宫澈盯着桌上的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笃、笃、笃。
李福安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该去清宁宫用膳了。”
南宫澈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了一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
“走。”
——
清宁宫。
南宫澈走到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不是宫里常有的那种熏香,也不是御膳房做菜的油烟味。
是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甜丝丝的,带着点奶香。
他皱了皱鼻子,脚步顿了顿。
门口守着的宫女看见他来,脸色一变,慌慌张张地要往里通报。
南宫澈抬手制止了。
他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然后愣住了。
元沁瑶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个铜锅,锅里的汤底已经见了底,只剩一层红油漂在上面。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还剩两口残汤,正往嘴里扒拉。
安安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正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水。
阿离趴在桌下,嘴里叼着一块骨头,嚼得嘎嘣响。
听见动静,一人一狼一娃同时抬头。
安安嘴里还塞着一颗果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爹爹!”
元沁瑶看了南宫澈一眼,继续扒拉碗里的残汤,头都没抬。
阿离看了他一眼,继续嚼骨头。
南宫澈站在门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铜锅里的汤底只剩个底,几片菜叶子漂在红油上,蔫头耷脑的。
旁边摆着几个空盘子,上面还沾着酱料,一看就是被扫荡干净的。
他沉默了三秒。
“朕的晚膳呢?”
元沁瑶终于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粒花椒:“什么晚膳?”
“朕让人传话,今晚来清宁宫用膳。”
“哦。”元沁瑶用筷子指了指铜锅,“你来晚了。”
南宫澈看着那锅残羹剩饭,眼角抽了一下。
他是皇帝。
普天之下,谁敢让他吃剩饭?
元沁瑶就敢。
“你——”南宫澈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等等朕?”
“等你干嘛?”元沁瑶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你又没说要来吃。再说了,你罚我三个月俸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来蹭饭了?”
南宫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罚俸是他下的旨,蹭饭也是他主动来的。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他理亏。
安安咽下嘴里的果子,仰着小脸,天真无邪地说:“爹爹,火锅好好吃哦!可是娘亲说不能给爹爹留,因为爹爹欺负娘亲。”
南宫澈的目光转向元沁瑶。
元沁瑶面不改色:“我说的是实话。”
南宫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女人计较。
目光落在安安面前的碟子上,微微一凝。
那果子他没见过。
通体红艳,比樱桃大一圈,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籽粒,顶端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汁水丰盈,安安咬一口,红色的汁水就顺着嘴角淌下来,甜香四溢。
“这是什么?”南宫澈指着果子问。
安安举起一颗,献宝似的:“红红果!可甜了!爹爹吃!”
南宫澈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大晋南北的瓜果,他十之八九都认得。
但这个果子,他敢说,他从没见过。
“红红果?”他看向元沁瑶,“哪来的?”
元沁瑶面不改色:“自己长的。”
“在哪长的?”
“地里。”
南宫澈盯着她看了三秒。
元沁瑶迎着他的目光,一脸坦然。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也知道瞒不住。但她就是不打算告诉他。
南宫澈没再追问,把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汁水在舌尖炸开,酸甜交织,带着一种从未尝过的清香。
他愣了一下。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种果子都好吃。
安安又递过来一颗:“爹爹,还有这个!蓝蓝果!”
南宫澈低头一看,是一小碟蓝紫色的果子,比红红果小一些,表皮上裹着一层白霜。
他尝了一颗,又是另一种风味。
“还有呢!”安安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桌案旁边,踮着脚够到一个盘子,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娘亲做的糕糕!可好吃了!”
南宫澈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糕。
但跟他见过的任何糕点都不一样。
表面是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绵密细腻,像雪一样。底下是松软的糕体,金黄色的,中间夹着一层红色的果酱。
最上面还摆着几颗切开的红红果和蓝蓝果,点缀得精巧。
“这是……”南宫澈皱眉。
“蛋糕。”元沁瑶说,“安安想吃,我就做了。”
南宫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绵软、香甜、入口即化。那层乳白色的东西带着浓郁的奶香,却一点都不腻。果酱的酸甜和糕体的松软交织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没尝过的味道。
他沉默了很久。
“你做的?”
“嗯。”
“用什么做的?”
元沁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宫澈也没追问,把整块蛋糕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安安在旁边拍手:“爹爹也喜欢吃糕糕!安安也喜欢!娘亲最厉害了!”
元沁瑶摸了摸安安的头,嘴角弯了一下。
南宫澈吃完第二块蛋糕,放下手,看着她:“朕有事跟你说。”
元沁瑶眼皮一跳:“什么事?”
南宫澈看了一眼安安。
安安正专心致志地啃果子,没注意这边。
“朕今天看了兵部送来的兵器图纸。”南宫澈的声音压低了,“很差。”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手里有更好的。”
元沁瑶的动作顿了一下。
南宫澈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朕见过你那把枪。杏花村,那棵树。”
元沁瑶放下手里的杯子,靠在椅背上。
她就知道。
从他把慕容薇放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封后是第一步,试探是第二步,现在这是第三步。
“你想要我的枪?”
“朕想要你的图纸。”
元沁瑶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安安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啃果子了,小声说:“娘亲……”
元沁瑶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没事。
“南宫澈。”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火药。”南宫澈说,“朕查过,前朝有人试过用火药做武器,但没成。你手里的东西,比前朝那些破烂强一百倍。”
“那你知不知道,这种东西如果用在战场上,会是什么后果?”
南宫澈沉默了一瞬。
“朕知道。”
“你不知道。”元沁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子弹,可以穿透三层铁甲。一把枪,可以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如果这种东西被大规模制造,被用在战场上——”
她顿了顿。
“你觉得,最后死的会是谁?”
南宫澈没说话。
“是百姓。”元沁瑶替他说了,“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去,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今天你用它对敌,明天你的敌人就会用它对你。到最后,打仗不再是拼兵力、拼谋略,而是拼谁手里的武器更狠、更毒。”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人命会变得更不值钱。”
殿内安静得可怕。
安安缩在椅子上,不敢动。
阿离也不嚼骨头了,竖着耳朵听。
南宫澈沉默了很长时间。
“朕不会滥用它。”他说。
“你说了不算。”元沁瑶摇头,“你现在是皇帝,你觉得你能控制。但等你死了呢?换一个皇帝呢?再换一个呢?你能保证一百年后、两百年后,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也能跟你一样?”
南宫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在的地方,见过这种东西。”元沁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地方本来就不剩什么了。用了这种东西之后,连渣都没剩下。”
她没说是哪里。
南宫澈也没问。
他听出来了,她说的不是假话。
“我不会给你图纸。”元沁瑶说,“也不会给你火药。你想都别想。”
南宫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朕知道你不会给。”他说。
元沁瑶一愣:“那你问什么?”
“朕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拒绝朕。”
元沁瑶:“……”
南宫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你要是二话不说就把图纸给朕,朕反而要看不起你。”
“你这是在夸我?”
“朕在夸自己有眼光。”
元沁瑶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气笑了:“南宫澈,你是不是有病?”
“你今天问第二遍了。”南宫澈掰着手指算,“上午一遍,现在一遍。朕的回答不变——有,你是药。”
元沁瑶深吸一口气,很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在他脸上。
安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开口:“爹爹,你是不是想要娘亲的那个砰砰砰?”
南宫澈和元沁瑶同时看向他。
安安比划了一个端枪的姿势,嘴里“砰砰砰”地学了几声,然后歪着头说:“可是娘亲说,那个砰砰砰是用来打坏人的,不能随便给别人。”
南宫澈看了元沁瑶一眼。
元沁瑶面无表情:“安安,你什么时候偷看的?”
“安安没有偷看!”安安理直气壮,“安安是光明正大看的!在路路上,安安看见了!”
元沁瑶扶额。
这孩子,随谁了?
嘴这么碎。
南宫澈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行。”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朕不要了。”
元沁瑶抬眼看他。
南宫澈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遗憾,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你说得对。”他说,“这种东西,不能给。”
元沁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放弃。
南宫澈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
“那个……叫什么来着?”
“蛋糕。”
“明天再做一份。”
元沁瑶皱眉:“凭什么?”
“凭朕是皇帝。”
“我还是皇后呢。”
南宫澈被她噎了一下,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凭安安想吃。”
安安立刻配合地点头:“安安想吃!娘亲再做嘛!”
元沁瑶看了一眼儿子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又看了一眼南宫澈那张欠揍的脸。
“你做不做?”南宫澈问。
“做。”元沁瑶咬牙,“但你得自己洗盘子。”
南宫澈沉默了三秒。
“成交。”
说完,大步走了。
李福安跟在后面,一脸震惊。
洗盘子?
陛下要洗盘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宁宫,又看了看前面大步流星的南宫澈,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
南宫澈走出清宁宫,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道上。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李福安差点撞上去:“陛下?”
南宫澈没说话,抬头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李福安。”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很过分?”
李福安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问题,陛下今天问第二遍了。
“陛下……您是指哪件事?”
南宫澈想了想,忽然笑了:“哪件都挺过分的。”
李福安不敢接话。
南宫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但朕乐意。”
李福安:“……”
得,白问了。
——
清宁宫里,元沁瑶把安安哄上床,小家伙抱着被子,嘴里还在念叨蛋糕。
“娘亲,明天做蛋糕的时候,可以多放一点红红果吗?”
“行。”
“可以放两层的果果吗?”
“行。”
“可以——”
“睡觉。”
安安缩进被子里,乖乖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着:“爹爹今天好奇怪哦……”
元沁瑶躺在他旁边,看着头顶的帐子。
南宫澈今天确实奇怪。
他明明那么想要火药,她说了一句“不给”,他就真的不要了。
她以为他会用皇帝的权力压她,用安安的前途威胁她,用那些弯弯绕绕的帝王心术逼她。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干脆地放弃了。
“朕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拒绝朕。”
元沁瑶闭了闭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病。”
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阿离趴在床尾,耳朵抖了抖,打了个哈欠。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清宁宫安静了。
但太和殿那边,御书房的烛火,又亮到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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