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奉中庸之道,只求後世史書不要記下他一分過錯,但凡有人敦促他推行新政,整肅朝綱,他就感覺焦慮難安,心煩氣躁,甚至因此歇朝不見。
溫琢是個很會變通的人,看明白後,便收起那些雄心壯志,鼓弄經書,遊戲人間。
順元帝反倒越來越放心他,讓他四年連升四級,竟做到了翰林院掌院的位置,比一開始便被龔知遠悉心培養的謝琅泱還高兩級。
他對順元帝這一朝是不抱希望了,但對下一朝還是有些期待的,否則光是一句“廣開言路,以正視聽”,還不足以令他舍近求遠,選擇沈瞋。
這也是謝琅泱認定他別無可選的原因,沈瞋雖薄情,但卻與順元帝乃至其他皇子都不同,況且對君王來說,薄情又算得了什麽缺點。
要去花廳必然經過書房。
階前碎石子鋪地,兩側淺池錦鯉躍躍,新風吹過,隱隱飄著梨花爽香。
大門敞著,窗薄紙透,於是溫琢便向內瞥了一眼。
回想上一世,書房中沈瞋同他說,后宮之中生存艱難,他生母宜嬪乃是良妃的義妹,出身極其卑微。
良妃性情暴躁,常常苛待他們母子,而他為了生存,不得已忍辱負重,稱呼良妃為母妃,管自己親媽叫宜娘娘。
他隔三差五往良妃屋裡跑,噓寒問暖,捏肩捶腿,盡心盡力,即便如此,得知沈徵回京,良妃立刻又故態複萌,折磨他們母子。
如此百般煎熬,實在不堪與人言。
他一邊說,一邊掉落幾顆悲楚的眼淚,配合那張十七歲少年倔強率真的臉,讓溫琢感同身受。
所以溫琢才應他之言,報復上門的沈徵。
但現在,溫琢隻想誇一句良妃暴躁的好,爆成火藥桶才好。
略過書房,溫琢走向花廳。
一邊走,他一邊問:“五皇子進府來可是唯唯諾諾,不敢抬頭?”
江蠻女:“大人猜的真準!”
“他是不是還被雀鳴驚了,怕的鑽了桌子?”
“沒錯!”
和上世一模一樣。
溫琢攏了攏貂裘,輕薄的軟綾被風一吹,便貼向內裡,隱約透出細白的膚色。
他本該穿戴整齊去見沈徵,只是他放浪名聲在外,和那先天五虧的倒霉蛋見面,沒必要這樣講究。
溫府的花廳不若書房那般氣派,倒也幽靜雅致。
四周花草樹木繁茂,一條弧形小池,栽著幾株水蓮,正當中一處四角亭,裡面擺放四張軟墊,一方矮桌,圓栱門前還橫著一道屏風,繪兩岸青山,怪石嶙峋。
他剛繞過屏風,就見亭中軟墊上背對他跪坐一人,雖脊背瘦削,但寬肩直背,端端正正,說是賞心悅目也不為過。
溫琢:“?”
柳綺迎:“?”
江蠻女急了:“我沒說謊,他剛剛確實鑽桌子底下去了!”
溫琢自然知道江蠻女沒說謊,他默不作聲地瞧了又瞧。
對於重生,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弄明白,沈徵姿態變了,或許是他這次來的時辰不對,又或許是他昨夜做出的改變引起了某些連鎖反應。
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等一會兒沈徵見到他冷若冰霜的面色,不怒自威的氣場,權柄滔天的倨傲,便會嚇得膽怯退縮,面色漲紅,口不能言。
溫琢微敞裘袍,終於邁步踏上台階,換做居高臨下的姿勢,從側身望著沈徵。
不愧是將門虎女所生,即便是跪坐,也有及他肋骨的高度。
離得也是近了些,恰巧一陣穿堂風吹來,把溫琢的褻衣下擺撩起,不偏不倚,剛好掃到沈徵脖頸,帶著貼身的體溫和他身上獨有的藥香。
沈徵喉頭一緊,緩慢滑動。
溫琢心道,哦,這就怕了?
於是他來到沈徵正當前,與沈徵的距離又近了幾分,此時披散的青絲順他肩側滑落,蕩在沈徵眼前,有幾根發不經意點在了沈徵唇上。
就見沈徵輕舔被發絲碰到的地方,深邃眉骨下眼皮一動。
溫琢了然,心中好笑。
居然緊張成這樣。
他記得上世他面對沈徵時,就是現在這個姿勢,他把良妃對宜嬪與沈瞋做的事,還給她兒子。
當時沈徵渾身顫抖,面白如紙,又恨又驚,巴不能尋個地縫鑽進逃生。
如今被當朝第一權臣俯身審視,只怕沈徵早已心中忐忑,兩股戰戰。
可溫琢這次卻不是來羞辱他的。
溫琢微俯下身,含情目漾出笑來,貝齒輕輕開合,吐字清晰地問:“你想做皇帝嗎?”
這句話玩笑裡藏著真意,是他一貫的作風,沈瞋若是見到這一幕,怕是渾身沒有一根汗毛躺的住。
“啊?”
沈徵似乎對他的話很意外,這一個音發得沉且悅耳,卻沒有畏懼的意思。
溫琢蹙眉,莫非這句話對沈徵來說過於驚駭,他被震傻了?
溫琢探出食指,抵住沈徵清瘦的下巴,指尖稍微使力,一點一點將他的下巴抬了起來:“看著我。”
沈徵的目光隨著他手指的力道,從吹蕩的褻衣下擺,到環腰一周,在腰側打結的襟帶,再到因主人不拘小節,難免有些松散的領口。
自下而上的角度,剛好能在風吹褻衣時窺到軟綾裡兩點小巧桃粉,轉瞬即逝。
再往上,就是那張瀲灩生輝的顏控終極大殺器,簡直是在人類審美上橫行霸道。
畢竟這具身體才剛滿十八歲,沈徵難免氣血上湧,鼻腔一熱。
溫琢看著淌下來的鮮血,簡直猝不及防:“?”
沈徵那雙稠墨般深濃的眼睛正如鉤索一般盯著他,侵略性的目光鋒如刀刃,要割斷單衣薄縷,令他毫無遮掩,無處隱蔽地暴露在晴天白日下。
許是太久沒有直面這樣的眼神,溫琢一時間竟有些迷惑。
沈徵仍舊跪坐,還淌著血,可周身氣場就是與上世不同了。
究竟是哪裡不對?
沈徵倒是很坦蕩,他抬指揩去熱血,盯著指尖哭笑不得。
明明穿著內衣啊,也能把我刺激成這樣。
溫琢縮回手指,後退一步,攏袍沉思。
沈徵為何流血?他到底被什麽刺激到了?
難道是那句“你想做皇帝嗎”?
的確對任何皇子來說,這句話都太過震撼,足以讓人情緒激動,血熱妄行。
溫琢成功把自己說服了,遂放下心來,嘲弄道:“只是皇帝二字——”
沈徵卻擺了擺手:“皇帝的事咱們以後再說,當務之急,請立刻馬上狠狠羞辱我。”
溫琢:“……”
第6章
溫琢主動迅速地離他遠了一點,像是怕染上瘋病。
裝的?真的?
其實溫琢心中震撼不亞於昨晚。
沈徵知曉羞辱的事,此時言談舉止,又絲毫沒有呆滯驚恐之色,難不成也是重生之人?
但是傻子重生會變態嗎?
為什麽沈徵重生與日食無關?回到此刻的除他,謝琅泱和沈徵外是否還有旁人?其他人是否會像沈徵一樣被重塑大腦?
這件事有太多未解之謎,在摸清規律之前,溫琢決定不讓沈徵知道自己也重生了。
靜默良久,溫琢將裘袍裹得嚴絲合縫:“殿下這是何意,我為何要羞辱你?”
沈徵忽然目光探究地盯向他,那意思像是在問‘難道你不知道嗎’,但也就短暫一瞬,便收了起來。
“那好吧,反正我們做dom的,也不太習慣這個視角。”
說完,他竟沒再堅持,而是很快扶著跪麻的腿,自顧自從軟墊上起了身。
他一站,溫琢才真切感受到他有多高。
曾經沈徵總是縮著脖子,佝著後背,平白把身高都拉低了,如今端正站在面前,繼承自永寧侯的那部分血脈才真正顯現出來。
永寧侯原屬漠北舊部,祖上曾與異域通婚,那點血脈歷經數代未曾消磨,盡數凝於沈徵身上。
所以與其他皇子相比,沈徵容貌最為深邃,他額角斜削,鼻梁高挺,一雙眉仿佛飽蘸墨色,濃深鋒利,黑發用一隻簡單的玉冠束著,仍能見發梢微卷,粗糲不羈。
俊是真的,瘦也是真的。
那下頜線猶如強弓,滿弦待發,容不下半分余肉,喉頸更是薄得能瞧見皮下青脈和骨骼,比起京城那些雍容豐腴的皇子,十年為質生涯像把刻刀,在他身上打磨出棱棱角角的痕跡。
只是……dom是什麽意思?
盜墓?!
沈徵這隨意一說,倒令溫琢錯愕,沒想到這人身上還藏著這樣難以啟齒的秘密,一時間他連沈徵站起時帶來的壓迫感都顧不得了。
原來南屏人便是這樣折辱大乾皇子的,那些雜役髒活也並非空穴來風,他們根本是想損沈氏皇族的陰德,何其歹毒!
怪不得沈徵不習慣這個視角,看來他平日見的大多是躺下的屍骨,而非站立的活人。
“盜墓是有人逼殿下做的?”溫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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