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上一代康貞帝的兄弟們卻不安分,康貞帝心善,登基後也沒有處置一眾兄弟,反而給他們輔國的權利。
但正是這份仁慈,釀成了後患,以至長子慘死,次子三次遇襲,九死一生。
是以順元帝極其厭惡兄弟鬩牆的行為,而賢王對廢太子做的事,已經足夠觸他的逆鱗。
溫琢這世也打算給賢王上這計猛藥。
恰好墨紓的下肢外骨骼造好了,在這個沒有碳纖維,合金材料的年代,他愣是將沈徵圖紙上的功能實現得大差不差。
永寧侯府的人試了一圈,發現確實能省力氣,又不笨重繁瑣,墨紓才給順元帝帶了去。
順元帝在清涼殿接見他,墨紓跪在地上,恭敬的將外骨骼給順元帝套好。
“草民請陛下一試。”
說罷,墨紓低著頭,蹭退到了階下。
順元帝顫巍巍地站起身,又驚又怕地扶著腿上這玩意兒,就連邁步都很謹慎。
“主子小心。”劉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護著,一旦順元帝有站立不穩的架勢,他便及時扶住。
順元帝張開兩隻胳膊,小心翼翼的在清涼殿中挪步,一開始挪得極慢,像隻笨鵝一樣左右搖擺,來回兩圈便走順當了,速度也快了起來,仿佛真重現了往日英姿。
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麽,劉荃便先笑容滿面地恭喜上了:“恭喜主子,賀喜主子,您有了這件神物,走路已無恙了!”
“好,好好!”順元帝一邊撐著腰,一邊轉身驚喜面向墨紓,“墨紓,你果真是造物奇才,替朕解決了大麻煩,朕要賞你,說說吧,你想要什麽?”
墨紓卻並未居功自傲,反而將腦袋壓得更低,謙卑道:“草民戴罪之身,得陛下恩典才苟活今日,不敢奢求賞賜,況南境之危已解,大乾邊境安寧,君將軍也不再需要我,草民願意效仿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現南山’,以明淡泊之志。”
溫琢和他說,此次進宮,務必提到‘菊’字,還要不經意的,順理成章的提到。
順元帝聽了這話,倏地一寂,片刻後又說:“不好,你不能走,朕要將兵部武庫清吏司交給你掌管,日後你可正大光明為國鍛造軍器,火器,與懷深一道,護大乾平安。”
墨紓不求做官,隻想歸隱,令順元帝完全沒有了戒心。
他年少時也頗愛尋仙問道,知道有些道行高深的隱士是不願在朝廷為官的,他對這些人始終抱著種敬仰和向往,如今墨紓在他心中的形象與隱士越發接近了,仿佛墨紓此番出世,便只是為解南境之危。
況且這神器日後恐需修繕改良,他也離不開墨紓。
墨紓身子一顫,抬頭驚愕地望著順元帝。
劉荃含笑:“墨公子驚了吧,還不快謝恩啊。”
墨紓仿佛如夢初醒,忙道:“臣謝陛下隆恩。”
在朝為官本不是他所願,但為了墨家聲名,為了家學傳承,他必須踏入紅塵。
不可否認,兵部是發揮他才能最好的地方。
待墨紓謝恩走了,清涼殿的殿門還開著,一道秋風夾著黃葉飄進了門檻,躺在青磚上。
順元帝靜靜看著那片落葉,陷入久違的深思。
他忍不住問劉荃:“深秋了,宮內的菊花都開了嗎?”
劉荃眼皮一跳,佯裝不懂回:“每年都是這個時候,奴婢倒沒注意。”
順元帝閉眼歎氣:“曹皇后素來喜愛菊花,朕已然忘了許久,今日竟想起來了。”
劉荃不說話。
曹黨被夷三族,前太子幽居鳳陽台,曹皇后留在這世上的親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如今曹黨受萬民唾罵,已故的曹皇后也被連累,在民間被傳成禍亂后宮的罪魁禍首。
“兮若是個寬善溫和的人,朕對不起她。”順元帝也就只有在四下無人時,才敢吐露真情。
劉荃還是不敢搭話。
順元帝轉過頭來,不悅道:“你做什麽不說話,難不成朕主動提及的還能遷怒於你嗎?就你心眼兒多!”
劉荃這才賠笑,將身子欠得更低,當作贖罪:“奴婢記得,皇后娘娘心腸柔軟,對景王府裡所有人都很好。”
“是啊,是啊……那時朕將宸妃鎖在府外偏宅,不許任何人探望,唯有她偷偷送些補身子的吃食,還記得在冬日添件棉衣。”順元帝眼眶微微濕熱,淚水將眼前秋景糊成一團。
“朕因此斥責了她,她一聲不吭就受了,事後仍竭盡所能關照宸妃。”順元帝已經鮮少向人透露真實情感,劉長柏逼迫他成為了一個冷酷的工具,來保證大乾的正常運轉,他身邊的所有人,也都是小工具,他們一生都要為了祖宗,為了基業,為了大乾活著,哪怕在外人眼中,他已享受無邊尊貴。
“朕這一生情愛淡薄,唯一那點真心也都給了宸妃,對她不過是片刻的垂憐,她都知道,也不曾怨過,曹有為實在不配有這麽好的女兒。”順元帝最後說道。
順元帝此生共有兩位皇后,當年景王府正妃柳氏是康貞帝強迫他娶的,他對柳氏沒有感情,柳氏卻奢求頗多。
得知他那次意外墜崖,結識宸妃,一見傾心,柳氏便處處打壓針對宸妃。
宸妃幽居外宅時,曹氏處處關照,柳氏卻總想趁機至宸妃於死地。
是以後來順元帝登基,被迫封正妃柳氏為後,卻無論如何不願立沈弼為太子。
“曹黨犯下重罪,陛下嚴懲,是為了給黔州死去的百姓一個交代,皇后娘娘善解人意,定會理解您的。”劉荃寬慰道,“正值深秋,奴婢去給皇后娘娘上柱香,帶些新鮮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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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子如何了?”順元帝冷不丁問。
劉荃又是一陣心顫。
後日例朝。
順元帝便戴著墨紓所做這件神物,大搖大擺地坐上龍椅。
他心情頗好,原是想向諸臣炫耀一下,他如今又能行動如風,隱隱有寶刀未老之姿。
誰料賢王黨們心事重重,根本沒領悟皇帝的意思。
卜章儀先站出來:“陛下,國之本在儲,如今太子之位空缺,朝野懸心,還望陛下早立東宮,全宗廟之托,萬民之望!”
唐光志也配合道:“陛下,前太子失德,致使朝野惶惶,百姓信心不足,唯有速立賢德之人,方能使國本既定,民心自穩,內外晏然。”
尚知秦:“臣請陛下早日立儲,若遵祖宗舊章,俯順先帝遺願!”
順元帝的臉倏地沉下來了,那點炫耀分享的興致也蕩然無存,反而頗為忌憚地問:“那諸卿以為,朕該立誰啊。”
賢王沈弼余光掃量周遭,也難得緊張起來,掌心裹著層層濕汗。
在他看來,順元帝已經無人可選,論賢德,論朝中威望,論能力他都是唯一人選,況且他也曾是皇后之子,名正言順。
卜章儀與唐光志對視一眼,覺得眼前已經沒了障礙,可以一搏。
卜章儀跪下說:“我朝承周宗之製,循嫡長之規,昔秦廢扶蘇而立胡亥,終致二世而亡,如今皇長子昌齡日茂,資質異稟,正是合天意之舉。”
溫琢忍不住低下腦袋,壓了壓唇角。
賢王黨還不知道,皇帝前日想起了曹皇后,順便想起了前太子,於是遣人去鳳陽台看望了一下,順便得知了有人關照虐待前太子的事。
他們此時想逼皇帝立儲,根本是把賢王往火坑裡推。
果然,順元帝陰惻惻道:“朕昨日聽聞,前太子在鳳陽台,一月便瘦脫了相,而且驚懼過度,身患重疾,卻無太醫醫治。”
“朕還聽說,有人暗示苛減前太子吃食,並令守衛言語羞辱,喪盡前太子臉面,如今天色漸冷,前太子房中,也不見厚褥棉衣。”
“前太子被廢後,樹倒猢猻散,朝中官員無人敢提,后宮奴婢更是避之不及,就連曾在東宮伺候的,為了討好新主,也對太子極盡毀謗,唯有歸入五殿下處的東宮詹事黃亭,得他寬宥,前往鳳陽台遙遙叩拜一次。”
溫琢微怔,笑容斂去,轉頭望向沈徵,與此同時,不少官員也向沈徵望去。
沈徵站在皇子當中,已然格外搶眼,但他神色自如,並未對順元帝的話有過多反應,對群臣的關注也是興趣寥寥,他唯向群臣首列某個位置綻出一絲笑顏。
溫琢猝不及防接收到這個輕笑,眼睛微微睜大,意識到自己心生愉悅,他連忙握住不爭氣的耳朵,鼓弄鼓弄烏冠,將耳朵塞了進去。
順元帝仍在說:“朕定要徹查,是誰居心叵測,對前太子不敬,欲行不軌,在此之前,諸皇子皆有嫌疑,朕暫且不談立儲一事。”
形勢急轉直下,賢王黨冷汗直冒,誰也沒料到,順元帝竟還會關心一個被廢的太子。
若是禁衛軍查出是他們背後搗鬼,再有龔知遠,洛明浦推波助瀾,他們恐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賢王險些在殿上失態,他愕然望著順元帝,此刻是真正理解了什麽叫作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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