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廣平站起身,用手掌揩去淚水,一字一頓道:“饒是謝琅泱給沈瞋出此奸計,沈瞋也絕不會同意。溫掌院,我為何要信你一個外人的話,讓你離間我僅剩的親人?”
正廳內突然鴉雀無聲,只有風將虛掩的房門撞得“咚咚”作響。
在同一片朗朗晴日之下,謝琅泱正走出太子的東宮。
龔知遠剛將他引薦給了太子,但不出他所料,太子酣意正濃,半睡半醒,並未正眼瞧他,只是看在龔知遠的面子上,給了他幾分客氣。
但這客氣是真是假謝琅泱還是能分清的,他禮數周全的向太子行禮,分析了自己對朝局的看法,以及他在吏部這些年的心得。
太子竟聽得險些睡著了。
龔知遠重重咳嗽一聲,太子才一個頭栽在桌案上,茫然回應:“首輔叫我?”
謝琅泱沒說什麽,只是在走出東宮大門時歎息著搖了搖頭。
也的確,太子身邊有首輔,有太傅,有刑部侍郎和禮部尚書,他一個小小的郎中實在無足輕重。
唯有在沈瞋身邊,他才有可能擺脫嶽父的監視和壓製,真正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所以離開東宮,謝琅泱就低調的去了皇子所。
沈瞋聽聞就笑了:“我這個二哥從小得到的太多了,過得也太順了,無能卻自大,眼高於頂,竟連你也不放在眼裡,而咱們這位嶽丈則是想你取代唐光志,成為他和太子趁手的工具。”
謝琅泱垂首道:“殿下,我對您是忠心耿耿的。”
沈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這我放心,不過我倒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謝琅泱抬頭,洗耳恭聽。
沈瞋卻問:“謝卿現在還惦記著溫琢嗎?”
謝琅泱一怔,似是不願意再提這個話題,但沈瞋問到他卻不得不答。
“雖然因他使我謝家遭受重創,但終究是我先有負於他,臣不會放棄的。”
沈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謝卿,你是天生便喜歡男子嗎?”
謝琅泱搖頭:“並非,臣懵懂時,情竇初開的對象亦是女子。”
沈瞋:“那怎麽就非溫琢不可了?”
謝琅泱不知該如何回答。
或許是趕考途中太過疲累,遇到同行之人惺惺相惜,或許是溫琢之才令他驚豔,徹夜長談也不覺累,又或者是溫琢窘迫,病倒,求助的樣子,令他憐愛,心疼。總之這樣的情緒,他從未對旁人產生過。
沈瞋搖搖頭:“也罷,溫琢如今已經開始輔佐沈徵,若有一日沈徵登上帝位,溫琢成為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怕是謝卿再也無法得到他了。”
謝琅泱聞言便是一抖,倏地凝起雙眸,掌心也越收越緊。
沈瞋見刺激夠了,才繼續說:“春台棋會事了,南屏怎麽也得安分幾年了,上世父皇任命君定淵做三大營總提督,這世估計也一樣。總提督手握京軍,統領各營,雖沒調兵權,只有統兵權,但也令人忌憚。我記得太子手中那位都督同知,也盯著這個位置許久了。”
“殿下是想……”
“君定淵身上藏著什麽秘密你我皆知,何不把這件事獻給太子,借太子之力,除掉沈徵的左膀右臂。”
謝琅泱愕然心驚,急聲道:“殿下,君定淵乃國之棟梁,稀世良將!”
沈瞋覺得謝琅泱有時就是給自己找氣受的,這個人以仁義治國時倒還可以,但以智計謀國時真是遠不如溫琢。
沈瞋嗤笑一聲:“韓信,蕭何如何?范蠡,文種又如何?難道漢高祖,越王勾踐便不是明君霸主了嗎!如若臣子功高蓋主,漸生輕慢之心,無法為我所用,再稀罕的棟梁也可以被取代!”
謝琅泱被他這樣子駭到了,仿佛又看到上世沈瞋鳥盡弓藏的嘴臉。
但沈瞋很快就變了態度,他笑出兩顆酒窩,語氣緩和下來:“謝卿,昨日之後沈徵必名震京師,再加上永寧侯府的支持,他已經對太子構成了威脅,就算我們不動手,太子和首輔也不會放過他,你只需要給太子提供一點便利,做與不做,不還是看太子的嗎?若太子也覺得君定淵國之良將,那君定淵自然沒事了,若太子決定動手,你又憑何要求孤一心向善呢?”
謝琅泱竟覺自己被沈瞋說服了。
他只是將上世早晚會揭開的秘密提前告知太子,而君定淵的命運決定在太子手上,並非是他。
況且這件事不會要了君定淵的命,因為最終會有解決辦法的,溫琢知道他們上世是如何解決的,雖然慘痛,但總算保了君家平安。
沈瞋盤算道:“此事之後,沈徵必受牽連,將再無力角逐皇位,這樣誰都不必死,誰都如願以償,謝卿,這樣不好嗎?”
“臣……明白了。”謝琅泱低聲應道。
沈瞋又提醒道:“上次構陷未果,太子恐怕很難信任你,這件事不要你親自去說,待君定淵歸來,你以慶賀為由去他帳中一敘,假意偶然發現,回來與你夫人私下密談,讓你府裡的眼線將消息透露給龔知遠,他必深信不疑。”
謝琅泱抓緊袍袖,再次應承了。
他覺得自己似乎踏入一片川澤,積水難乾,他慢慢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惶恐於盡頭不知何地,又已經不得抽身。
盞中最後一絲熱氣也散盡了,大麥茶猶如漠北荒地那般寒涼。
溫琢與永寧侯對望良久,突然拂袖起身,冷道:“既然如此,那麽好吧,侯爺盡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義女義孫,這是侯爺的權利,只是我既輔佐我主,那麽下次再見與侯爺便是宿敵了。”
溫琢話落,竟真不再糾纏,轉身便向外走,步履乾脆,毫不拖泥帶水,宛如一隻不屑與俗人計較的高傲賽級小貓。
貓走得太急,沈徵忙起身去追。
“你——”
君廣平一愣,他方才不過隨口一問,怎料溫琢說翻臉便翻臉,半點情面不留。
他胸中剛升起的幾分將軍傲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正要開口阻攔,忽聞 “砰” 的一聲巨響,正廳大門竟被人一腳踹開!
門外露出一張劍眉星目,顧盼生威的臉:“溫掌院且慢,我父姑息養奸,但永寧侯府還有我君慕蘭!”
良妃上身一襲紅綢窄袖勁裝,下配雲錦如意紋馬面裙,她未施粉黛,僅一支玉簪束起高髻,乍一看身形高挑,豔若桃李,眼神中卻毫無嬌弱之色。
“你願幫我兒鏟除那毒婦逆子,我與我弟君定淵,任憑差遣!”
“慕蘭?!”永寧侯驚喝出聲。
自從沈徵去往南屏,君慕蘭便極少回府,作為皇妃,她出宮確實不便,但即便有機會,也總推三阻四。
怨氣自然是有的,只是君慕蘭足夠冷靜,不會因此與父親鬧翻。
“娘,你怎麽來了?”沈徵瞧著架勢,當即邁步站到了氣勢洶洶的君慕蘭身邊,瞧著外公那副震驚失措的模樣,估摸著離枯萎不遠了。
良妃抬手撫了撫沈徵的腦袋,柔聲說:“皇上恩典,許你上朝聽政,你今日本應前去謝恩。我聽聞你一早就出了宮,料想是來找外公,便求皇上恩準,出宮尋你。”
溫琢不得不停下腳步了,他朝良妃微微一笑,便要行禮:“微臣見過良妃娘娘。”
君慕蘭卻一把將他拽起,力道之大,遠超尋常女子。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溫琢,認真道:“你救我兒一命,又肯輔佐他爭奪大統,這份恩情,該是我來拜你。”
君慕蘭常年練武,手上力道極沉,一拽之下,把溫琢兩隻手腕捏得通紅。
溫琢眼睫顫了兩顫,努力忽略痛感,定神緩緩道:“當今京城的皇子生於錦繡,長於溫室,眼中早無黎民之艱,百姓之苦。倒是五殿下十年風霜磨礪,深知囹圄心酸,位卑之難,肯認定人無尊卑貴賤,皆有其節,我料定他與諸皇子皆不同,有明君風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昔日秦王在趙國做質,得逢呂不韋襄助,最終橫掃六合,一統天下,良妃娘娘,當年的事,望你可以釋懷。”
君慕蘭上下打量溫琢,眼神由方才的堅毅變得驚喜而欣賞,於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時過境遷,皇上都不提了,多謝你還記得我當年所受苦楚。”
“……”
溫琢面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心中卻忍不住叫,疼!疼!甚疼!
永寧侯焦心不已,眼見著親女義女要分崩離析,他急得連連跺腳:“慕蘭,你當真要與你妹妹拚個你死我活?”
君慕蘭轉而冷掃親爹,眼中怒意騰生:“我何曾不將她視為親妹,但她在我身懷六甲之時,進宮探望,竟以量體裁衣為名,引誘陛下臨幸!後來我臨盆之際,她又懷上沈瞋,日日在我面前言語刺激,我兒被送往南屏受苦,她更是氣焰囂張,不將我放在眼裡。也就您閉目塞聽,辯不出奸邪來,我君慕蘭在此立誓,必要那毒婦性命,您且選吧,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她那邊!”
“我……你……唉!”君廣平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唯有長歎一聲,他實在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Top
读完《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47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3125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