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名義的特恩宴?”溫琢抻了抻領邊。
“名義是感懷邊境大軍的不易,希望京城官員們憶苦思甜,其實是這次處置了八十余位官員,鬧得朝堂人心惶惶,所以要安撫臣心,以示恩寵。”
“噢,但因為這個名頭,皇上也讓南屏使者和三位棋手去參加了,估計是想借此再打壓一下南屏的氣焰吧,畢竟也不能為了個棋會真的跟南屏交惡,再打一仗,恐怕戶部的存銀也吃不消了。”
溫琢微微一頓:“你說烏堪已經被解禁了。”
柳綺迎:“是唄,總不能真殺了南屏使者,恐怕讓殿下參加宴會,也是想讓他們無地自容,灰溜溜滾回南屏,等他們徹底消停了,君定淵將軍也能班師回朝了。”
君定淵。
君,定,淵。
溫琢腦中嗡的一振,這些天的悠閑放空霎時間被擊粉碎,他猛掀被子站起身,衣物順著肩背“啪嗒”墜落在地。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君定淵班師回朝才是眼下最命懸一線的危機!
有件事不光他知道,謝琅泱也同樣清楚,若沈瞋也有上世記憶,或是謝琅泱已與他互通消息,那永寧侯一家此刻已是危在旦夕!
時間緊迫,他必須立刻想法子彌補這個致命的錯誤,亡羊補牢,怎麽才能毫無破綻……
溫琢此刻是真急了,一時急火攻心,太陽穴又開始發痛,他不得不死死按住額角與疼痛對抗。
“大人?”柳綺迎臉色一變。
江蠻女急了:“大人你怎麽了,你別再想了,快休息吧!”
溫琢倒抽涼氣,勉力睜開眼,吐息道:“現在不想,一切都晚了,我就說走上這條路,老天不可能讓我安心休息!”
他顫著牙關,摸到桌上涼透的茶,一仰頭灌進口中,滑入肺腑的涼讓他清醒許多。
這是上一世他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因為這個錯誤發生的太早,太確鑿,太無可申辯,以至於當這件事被三皇子掀出來,他們險些一夜之間被打回原點。
現如今永寧侯成了沈瞋的敵人,沈瞋不可能不抓住這點,留給他的時間比上世更短。
“現在什麽時辰了?”
柳綺迎:“酉時末,快戌時了。”
“特恩宴何時結束?”溫琢問。
柳綺迎搖搖頭。
溫琢沉聲道:“我要進宮去見殿下,替我更衣!”
柳綺迎與江蠻女是沒法子進皇宮的,也帶不進消息去,所以除非沈徵來找,或是他進宮,否則他們根本見不著面。
但這件事,他等不起,必須立刻與沈徵商量!
柳綺迎見溫琢臉色嚴肅,也知道孰輕孰重,她二話不說,連忙去取袍服,隨後跟江蠻女說:“快去打水!”
江蠻女力大無比,柳綺迎做事麻利,不到半柱香便將溫琢梳洗乾淨,穿戴整齊。
小廝早等在前軒上,溫琢一上官轎,他揚鞭一抽,棕馬便揚蹄疾馳起來。
此時天色漸晚,通往皇城的各條街衢上,擠滿了拾攤歸家的攤販,難以避免地拖慢了速度。
木輪滾過磚石路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溫琢端坐轎中,身形輕晃。
左右無人之時,他將手伸出袖口,緩緩攤開掌心,一枚深紅色藥丸靜靜躺著。
這是方才他趁柳綺迎和江蠻女沒注意,偷偷從盒子裡拿的。
雖說南屏這邪藥堪比劇毒,但確能令神思清明,精神不衰。
他如今心神恍惚,一顆或許……
兩種念頭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溫琢用力收攏五指,藥丸被攥得微微發燙,指節卻蒼白發涼。
他偏頭望向簾外,整條街已被暮色籠罩,唯有皇宮方向燈火通明。
順元帝在保和殿舉辦特恩宴,文武百官,宗室勳貴悉數參加,宴會上足有一百八十余人。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宗室皇親與王公大臣分坐兩側,宴桌上按等級列擺菜肴,輪到最末端的南屏使者與棋手,吃食已經略顯寒酸。
這是順元帝刻意為之。
時至戌時,已經完成了燕禮,奏樂,進茶,行酒等環節,酒酣後,這些章服之侶介胄之臣,便開始依著聖意暢所欲言了。
“今日聖上擺這特恩宴,一為遙感將士們的付出,二為給南屏使者壓驚送行,兩樁美事湊在一處,這不得與烏堪烏大人共飲一杯?”
“是啊是啊,應當共飲。”
“快給烏大人滿上酒,別顯得我大乾小氣。”
烏堪臉色鐵青,知曉今日宴會便是來羞辱他及南屏的,但他剛剛解除圈禁,不敢當眾發作。
其實他根本不是南屏的外交使臣,只是奉命參加棋會的使者,可順元帝這一遭,無形抬了他的身份,卻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烏堪強忍怒火,憋屈著把酒飲了。
他剛喝完這杯,又立刻有人說:“烏大人以使者身份得到了我朝皇帝召見,不該敬上三杯酒以表謝意嗎?”
“你——”烏堪死死攥著酒杯,用怨毒的眼神盯著那位大人,氣氛僵持了數秒,他才緩緩站起身,朝順元帝舉起酒杯,語氣硬邦邦道,“外臣多謝大乾皇帝陛下設宴款待,不勝榮幸。”
說完,他猛的灌下這口辛辣的酒。
而坐在他身旁的三位棋手則對此全無反應,仿佛宴會,美食,歌舞,以及言語中的暗自交鋒都與他們毫無關系。
一人坐下一人又起,接連有人發難,烏堪也不得不一杯杯的端酒。
再大的酒量也禁不起這般針對,烏堪很快就半醉了,情緒也沒法很好隱藏。
他擦了擦嘴邊的酒漬,掀開醉紅的雙眼,打了個飽嗝,隨後晃晃悠悠站起身來,衝順元帝咧嘴一笑:“大乾皇帝陛下,您辦了如此瓊筵盛饌,卻隻叫大家瞧些樂舞,雜耍等俗物,豈不是有損天朝大國的風范?吾等蠻夷之軀,粗鄙之人在南屏尚能賞畫棟之雅,品文章之優,沒想來到大乾反倒……”
龔知遠冷冷道:“你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大乾的筆墨文章還會比不上南屏?”
烏堪連連擺手,語氣卻帶著幾分挑釁:“欸,今日我來到大乾,便是為以棋會友,聽聞大乾國手雲集,此刻群賢畢至之際,何不對弈助興?”
卜章儀怒不可遏:“春台棋會一事聖上已經足夠寬容,你還敢提下棋!”
烏堪眯起眼睛,陰惻惻地盯著卜章儀:“怎麽,既然我南屏棋手的棋藝均來自大乾八脈,我南屏所贏戰局皆與八脈私通,大乾國手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殿內瞬間陷入沉默。
眾官員與烏堪冷冷對視,氣氛降至冰點,摩擦一觸即發。
春台棋會案已經審結,大乾官場震蕩,無數人付出了代價,誰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
可此刻不敢應戰便是心虛,應戰了萬一不慎輸掉,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當然,其實他們不認為自己會輸,除了太子賢王三皇子的心腹知曉實情,其余官員都認為謝謙,時清久,赫連喬是真的被買通了,才輸棋的。
烏堪見眾人沉默,不懷好意地大笑起來:“諸位大人莫不是怕了?也罷,我今日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若是大乾國手們不敢與這三名小兒較量,就當我沒說,總不會這宴會上的國手,也被我們南屏買通了吧?”
這話一出,果然有國手被他激怒,斥道:“豎子休要猖狂!區區南屏蠻夷,也敢在此大放厥詞?今日便與你對弈,讓你南屏顏面掃地!”
烏堪嘻嘻道:“輸給陳蕭明老大人乃是這三名小兒的福氣,怎麽能說顏面掃地呢,看來陳大人願意比試了?”
沈瞋瞧著這局勢變化,見左手邊沈徵還漫不經心地夾著花生米吃,不由心思一動,起身露出個無害的笑來。
“父皇,兒臣覺得烏大人這提議倒也有趣。既然大家以棋相會,何不以棋助興?兒臣聽說烏堪使者為了南屏顏面,寧死不認最後三局的假棋,那今日在宴上何不令他們心服口服?”
烏堪見沈瞋說話正順他意,不等其他人出言反駁,連忙附和:“好!這位皇子殿下談吐不凡,氣度過人,看來大乾風骨尚在!”
順元帝深深蹙起眉。
他倒不認為大乾會輸,只是近來被棋會之事攪得心煩意亂,實在不想再牽扯其中。本以為會有大臣站出來反駁烏堪,卻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主動附和,這讓他心中頗為不悅。
沈瞋仿佛沒察覺到順元帝的不滿,揚著一張純善天真的臉,故意掃過垂首靜坐的沈徵,衝烏堪微笑:“烏大人這次要是輸了,可是啞口無言,只能認南屏此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他言語間似是為大乾說話,但目的卻是挑撥烏堪接著下一句。
烏堪果然隨他心願,一拍掌:“好!那若是南屏贏了,便可證明我國根本無需與那三人下假棋,所謂棋局流出一事必有貓膩,怕不就是大乾自導自演!”
這句話一出,大家才明白了烏堪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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