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是有一點說不通。
小貓都已經安於享樂吃鹹魚了,怎麽後期突然一反常態,朝大奸臣的道路一去不複返了呢?
當然,這些現在都還沒有發生,連谷微之也不知道緣由。
谷微之問:“兄台是京城人士嗎,聽口音似乎不太像。”
沈徵滿腦子都是溫琢,漫不經心答:“算是,京城生的,剛出國回來。”
“出國?”
“……剛從南屏回來。”
谷微之刮目相看:“兄台去過南屏?邊境可不安定,君定淵將軍剛破南屏十萬大軍,將五皇子迎回京都,南屏朝野心有不甘,聽說此次春台棋會他們也遣了棋手前來。”
話正說到這兒,就聽兵丁舉起木牌高喊:“南屏棋手木一白棋勝四子半!”
南屏二字像冷水澆沸釜,方才還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觀棋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木牌上的‘木一’二字在日光下閃著刺眼的光,將大乾人敏感的自尊稍稍刺痛了一下。
只見棋場西側緩緩站起一人,他行動僵如木偶,雙眼布滿血絲,眼下青黑發紫,像熬了幾個大夜未睡,瞧著十分駭人。
木一神情淡漠,絲毫不見贏棋的喜悅,只是挪動步子,慢慢朝場外走去,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沒落在對面棋手身上,仿佛跟他對弈的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終於有人出口問:“第幾個了?”
“第三個,三個竟全勝了,跟木一對弈的似乎還是謝門外姓弟子,家中在太醫院當值。”
一聲冷笑:“呵,謝門也是越發落寞了,如今竟讓南屏鬼人折了顏面,要是我蕭門絕不會輸。”
有人遲疑:“或許是有真本事呢?有棋坊複下這盤棋嗎?”
“怎麽可能!”先前那人搖扇嗤笑,“棋坊複的都是各脈本家才俊的棋局,這些人大多少年成名,南屏人不過走了狗屎運,撞上幾個軟柿子,哪及得上我大乾棋蘊深厚!”
“說的是!謝門這弟子真是丟盡了顏面!前兩個輸的,還是外地來的無名之輩,他得謝門真傳也能下成這樣。”
“恐怕他爹在太醫院要抬不起頭了。”
人群中或惋惜,或譏諷,或鄙夷,震驚一瞬,便又狂妄自大起來。
對弈已經進行了三個時辰,棋手們陸陸續續離開現場,圍觀的群眾也慢慢散了。
就在這空擋之際,有人驚叫:“不好!有人撞柱了!”
巡綽官聽到喊聲,心中無一絲波動,揮手召兵丁將人抬走。
原來是蕭門,宋門有兩位少年運氣不好,第一局就撞上了,直殺得不可開交,最後宋門被蕭門擊敗,心裡承受不住,才一頭撞向了柱子,瞧著頭皮血流,還不知道能不能活。
八脈之爭向來激烈至此,輸棋的人羞愧難當,是真的願意一死了之的。
棋會第一天便流血收場,實在不算什麽好事,龔知遠嫌晦氣,帶著謝門趕緊走了。
溫琢直等到最後,才不急不忙地走下觀臨台,他穿過人群朝沈徵瞥了一眼,隨後招呼谷微之過來一同乘轎。
轎子繞著惠陽門東轉了一圈,才直奔觀棋街而去。
溫琢說:“我想向你介紹一人,但我看你剛剛似乎見到了?”
谷微之遲疑:“掌院指的是?”
溫琢:“當朝五殿下,沈徵,就是一直拉著你說話那人。”
谷微之驚得霍然坐直,滿臉難以置信:“他就是被派往南屏的五皇子?”
溫琢:“你跟他閑談許久,他都問了你什麽?”
谷微之據實答:“問得都是大人在泊州的事。”
溫琢並不意外,他與沈徵雖有約定,終究相識未久,對方想要多些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頭理了理官袍,漫不經心追問:“莫非是問我在泊州的政績得失?”
“不止。”谷微之掰著指頭數,“還有您偏好的顏色,常穿的衣料款式,家中住址何處,親眷有幾人,以及大人的口頭禪,過往情事,擇偶標準,人生理想。”
溫琢:“……”
問得什麽東西,我跟你奪嫡還是說親來了?
谷微之忙道:“好些事我也不知道,就算知曉,也絕不敢泄露半分大人隱私。”
溫琢緩緩吐氣,表情努力平穩:“不必防,我將你引薦給他,你應當知道是什麽意思,一會兒一起見見吧。”
這次沈徵到得早,溫琢帶著谷微之一起進來,谷微之一關門就要見禮:“不知是五殿下,方才微之多有冒犯——”
沈徵將他攔住了,不許他跪,笑說:“我這兒沒那麽多規矩。”
溫琢拎了蒲團坐下,深深看了沈徵一眼:“你們也見過了,微之是我一手提拔的人,有才乾,能信得過。”
“老師說信得過,我當然沒話說。”他一隻手背在身後,藏藏掖掖。
溫琢歪頭瞥了一眼:“棗涼糕?”
“……”沈徵臉上笑容微微一僵,隻好從身後拎出個油紙包,故作輕松地說道:“是啊,說好的賭注,隻好給你買了。”
谷微之的目光被鼓囊囊的油紙包勾了去,好奇問:“這便是傳說中的京城名味王婆婆棗涼糕?”
溫琢撥開那層發軟的油紙,露出內裡瑩白如雪的糕體,甜香漫出來,纏人舌頭。
他推過去:“雖然已經涼了,但應當還是好吃的,微之,快嘗嘗,春台棋會忙,我也沒什麽時間招待你。”
谷微之連忙擺手:“掌院,我不太喜甜,您吃吧。”
沈徵的目光從棗涼糕移到溫琢臉上,眼神有些幽深,但他沒說什麽。
他也在叩問自己,溫琢介紹谷微之來,明顯是幫他增添羽翼的,他此時心裡的不快究竟是為什麽?
佔有欲?
他很謹慎向溫琢投射這一方面的欲望,因為以他惡劣的秉性,一旦對人產生佔有欲,想要的可就不止現在這麽簡單了。
傳言中大美人是教坊常客,紅顏遍地,受得了伏在人身下承受嗎?
九年義務教育說的好,把人掰彎可不道德……
況且他在那件事上實在沒什麽道德。
谷微之腹中饞蟲早已蠢蠢欲動,但還是很懂禮節的,他用余光悄悄瞥向身側的沈徵。
沈徵微笑:“微之,別拘謹,請。”
谷微之這才如拈棋子般小心翼翼捏起一塊,輕輕咬下一角,細細咀嚼,當即雙目一亮,仰頭大讚:“好糕!不愧是京城第一名味,入口甘甜,齒頰留香!”
溫琢見他吃到特產了,便開始說正事。
“今日你們都看到了,南屏棋手均從首戰中勝出。”溫琢眸色凝重,“我可以明確告訴二位,南屏這三人拿到了大乾八脈秘傳的棋譜,所以才贏得比賽。”
谷微之糕也不吃了,臉上笑意瞬間僵住:“這——!”
溫琢眉心微凝:“八脈相爭,漁翁得利,如今棋譜落入外人之手,可見朝廷內部早已腐敗不堪。只是我想不明白,普通人就算拿到八脈棋譜,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融會貫通,那三名少年十九歲就能有如此造詣,連我都自愧不如。”
“以掌院您的聰穎才智都不能嗎?”谷微之如遭雷劈,不願接受任何人比偶像強。
溫琢緩緩搖頭,轉而將目光投向沈徵,正要開口探問,突然覺得他今日神色與平日不同。
那雙眸子黑得厲害,眼尾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讓人心口莫名發緊。
溫琢頓了頓,才說:“你在南屏十年,可曾聽過一種奇藥,能令人徹夜不眠而精神不衰,過目不忘而記憶倍增,憑此短短幾日,便抵得上旁人十數日苦功?”
沈徵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手指敲著膝蓋:“你懷疑南屏棋手用了這種藥丸?”
溫琢點頭:“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緣由。”
沈徵認真說:“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這藥應該是存在的,不過對人體傷害很大,靠它學習無異於飲鴆止渴。”
大致就是呱醋甲酯,右苯丙胺這類中樞興奮劑,現代所謂的‘聰明藥’。
溫琢多年來籌謀算計,已經養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的習性:“若能坐實他們用邪藥舞弊,就抓住了南屏的把柄,這麽好的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
谷微之:“掌院想怎麽做?”
溫琢不答,卻說:“微之,春台棋會之後,我想讓你來京城幫我和殿下。”
“這——” 谷微之難以置信,“可能嗎,京城中莫非還有空缺?”
溫琢帶著幾分深不可測:“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很多個空缺了。”
谷微之也不惺惺作態,直言道:“我自然是願意的,更何況是跟掌院共事。”
溫琢點頭:“好,那先這麽說著,你也可以幫我探探其他人的口風,問他們有沒有願意來的,不過不能太快,讓皇上察覺到就不好了。”
“我記得了。”谷微之嚴肅應道。
“微之,我也覺得餓了,東樓大廳掛著菜牌,你去瞧著點幾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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