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重臣與太子三師輪番出言安撫勸阻,百官被牢牢穩在衙門之中,動彈不得,只能焦躁等待。
香一截截燃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京城九門燈火通明,將半邊天際照成火紅。
沈瞋在午門城頭翹首以盼,直等了一個時辰,城下才匆匆趕來三十余名無足輕重的小官。
他心頭就是一沉。
但他別無選擇,隻得對著城下寥寥數人,拔高聲音道:“父皇已廢前太子沈徵,孤承詔立為東宮,奉命拱衛宮城,緝拿奸逆,扶正朝綱!值此危急存亡之刻,爾等當與孤同心協力,複我大乾清明!”
那些小官平生從未遇過這等變局,隻管惶惶然跪倒在地,喊“太子千歲”。
“好,你們皆是大乾忠臣,事後,孤定論功行賞,絕不虧待!”沈瞋雙目染開一片赤紅。
他話音未落,遠處正陽門方向,驟然傳來一陣馬蹄齊踏之聲,在沉沉夜色裡掀起滔天駭浪。
那千軍萬馬過境的壓迫感,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沈瞋未見人影,面上酒窩便不受控制地戰栗。
他踮腳翹首,死死盯著遠方巷道,一把拽過身邊校尉,尖聲急問:“是不是沈徵來了!他帶了多少人馬!”
“卑職……看不清,太多了!”
沈瞋猛地推開他,聲嘶力竭:“閉合宮門!弓弩手就位!死守!”
“遵令!”
與此同時,正陽門城門轟然大開。
墨紓早已在城頭等候,一見沈徵與溫琢的身影,立刻下令開城相迎。
沈徵、君定淵攜三大營都督催馬入城,與墨紓、韓征平匯合,人馬不停,直奔紫禁城而去。
行至承天門前,君慕蘭、劉康人、永寧侯、劉國公已在此等候,兩位老將軍重披鎧甲,持韁禦馬,雖鬢染霜雪,英氣仍不減當年。
“殿下,溫掌院。”
沈徵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宮中情勢如何?”
韓征平上前抱拳:“回殿下,陛下已下旨,立六皇子沈瞋為新太子,命他節製禁衛軍、拱衛宮城,緝拿所謂‘奸逆’。沈瞋此刻正在午門督戰,已有三十余名官員被他召至城下,為他搖旗呐喊。不過朝中機要重臣,已全被我等穩在中書、六部衙門,未曾動彈。”
溫琢早清醒過來,他入城時已向墨紓討了一件外衫,罩住了身上沈徵的太子赤袍。
此刻聽了境況,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沈瞋自知手中唯有一道皇命可仗,所以想憑五千禁衛軍死守宮城,借那些小官的口舌造勢,把殿下逼成逼宮篡位的亂臣賊子,只要拖到天光放亮,滿城皆知,殿下便會失了民心,惹惱朝中頑固老臣,落得個進退兩難的下場。”
永寧侯眉頭緊鎖:“紫禁城堅固,街衢狹窄,不可強攻,沈瞋死守不出,我等一時難以破城,一旦拖至天明,變數極大,況且百官也不能長久扣押。”
溫琢抬眼望向燈火通明的宮城,穩聲道:“聖上龍體衰微,已至彌留,若非如此,城樓上何須沈瞋多費口舌?只需聖駕親鎮,我們便失先機。既然陛下無法現身,太子手中不是也繳獲了一道聖旨嗎,同為聖旨,誰真誰偽?沈瞋不過是趁殿下離宮,軟禁君父、妄圖篡位的亂賊,殿下聞變回京,乃是清君側、誅亂臣,名正言順!”
溫琢轉頭與身後的沈徵相視:“城門要道已封,援軍已斷,禁衛軍外無救兵,內必慌亂,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禁衛軍見三大營、兵部、五城兵馬司盡立太子身側,六部重臣一同現身,萬心歸一,必定明白大勢已去,頑抗唯有死路一條,那繳械投降僅是時間問題。況且宮城之中,本就有我們的人,我猜殿下出宮之時已有所安排,沈瞋此刻架勢擺得再大,也不過是窮途末路。”
沈徵望著溫琢鋒利漆黑的眼眸,唇邊含笑,鎮定自若:“晚山說得不錯,這紫禁城,他守不住。”
說罷,沈徵一馬當先,攜諸將直壓午門。上下兩陣火把騰吐如沸,焰頭衝霄,竟將漫天星子壓得黯淡無光。
沈瞋眼尖,一眼便瞅見同騎而來的沈徵與溫琢。
溫琢一身狼狽未褪,發絲沾著塵泥水漬,神色卻矜貴如舊。
沈徵卸了繁冗朝服,隻著素紗中單,外罩玄衣,革帶系束蔽膝,依舊英姿颯爽,不怒自有雷霆之威。
他劈手奪過身旁兵卒火把,直指城下,森然雙目迸出冷光:“沈徵!你違逆國法,已被父皇廢黜,今勒兵宮闕,是要造反逼宮嗎!”
城下那三十余名小官背抵宮牆,硬著頭皮齊聲附和:“皇上既有明旨,五殿下當束手就擒!”
“皇命不可違,如今六殿下才是正牌皇太子!”
“我等位卑,卻有一顆忠君之心!殿下若是天命所歸,陛下焉會易儲!”
“諸位將軍都督,難道不見現太子手中聖旨?為何仍附逆賊!”
“我等兩間正氣歸泉壤,一點丹心在帝鄉!”
沈徵環視那群虛張聲勢的官員,抬手舉起從江子威手中截來的密旨:“孤監國近一載,上承父皇信賴,下服百官之心。沈瞋趁孤離京,暗中構陷,挾持君父,妄圖篡位!父皇察其不臣之心,暗遣禁衛傳孤密旨,命孤調集三大營、兵部,生擒此賊,立斬不赦!爾等眼濁心迷,竟信逆賊,助紂為虐!”
三十余名小官忽見沈徵也捧出一道聖旨,登時面無人色,幾個本就搖擺不定的當即撲地跪倒,改口不迭:“臣有眼無珠,誤信奸人,罪該萬死!求殿下恕罪!”
沈瞋在城樓上氣得眼前發黑,厲聲嘶吼:“沈徵,你好一張利口!那道旨意,本是父皇下令誅你與奸佞溫琢的密旨,不過是被你強奪,巧言粉飾!”
沈徵反唇相譏:“溫掌院修堤治水,綿州賑災,清名滿天下,何時成了你口中奸佞?由此可見,你已是胡言亂語,慌不擇路!”
此言一出,城下官員愈發倒向沈徵。
溫琢政績昭昭,門生無數,怎就成奸佞了?
城上禁衛軍心思也活絡起來,他們本就未親見聖旨,萬一真是沈瞋與校尉合謀,矯詔謀逆,他們豈非要成千古罪人?
沈瞋見軍心大亂,脖頸青筋暴起,面如赤炭,隻想拚個魚死網破:“溫琢因何是奸佞,你又如何悖逆父皇,難道還用我言明?你與溫琢——”
忽在這時,一道尖利女聲驟然截斷他的話——
“沈瞋手中聖旨是假!本宮日夜侍奉陛下身側,從未見陛下擬此詔旨,沈瞋是要叛亂!”
珍貴妃依舊是白日那身華服,珠翠步搖在火光裡亂顫,不知何時已踏上城頭。
她柔指陡指沈瞋,眼尾寒冽:“爾等禁衛軍,還不將此逆賊拿下,莫非想與他一同謀逆?”
守城禁衛軍本就心疑,此刻被貴妃親口指認,更是茫然失措,紛紛垂下手中弓弩。
沈瞋驚怒交加,猛地回頭瞪向珍貴妃,腦中一片轟鳴。
她何時與沈徵結盟?為何結盟?她竟放著親子沈赫不顧,來幫沈徵?
沈瞋不及細想,忙從袖中摸出聖旨,厲聲狂笑:“貴妃瘋了!這聖旨是父皇親手所書,你親自研磨!你敢與我同去禦前對質嗎!”
珍貴妃瞬間換了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淚意湧上來,聲音悲愴:“陛下病入膏肓,早已不能執筆,是你挾持君父,拿一紙空文蒙騙禁衛軍,鎖閉宮城,意圖犯上!”
“一派胡言!” 沈瞋氣得渾身發抖,“下午傳旨之時,門外禁衛盡皆聽聞,豈容你狡辯!來人,將這瘋婦拿下,休要讓她妖言惑眾!”
四名校尉親見聖旨、親聞聖諭,自是信沈瞋,當即上前要擒住珍貴妃。
貴妃卻猛地撲到城垛邊,對著城下悲聲大呼:“太子救我!救陛下!沈瞋手中根本是一張白紙,他要以假亂真,蒙蔽天下!”
“貴妃你——”一名校尉怒極,伸手將她拽住,卻也不敢對貴妃過於粗蠻。
“放開!”珍貴妃拚命掙扎,珠翠散落,發絲凌亂,狀極淒惶。
沈徵揚鞭直指:“沈瞋,貴妃親口指認,你還有何話可說!”
君定淵玉面一沉,銀甲耀目:“沈瞋,還不束手就擒!”
劉國公白須飄拂,按劍道:“老夫當年輔佐陛下定天下,今日便再誅一次逆賊!”
墨紓伸手摸向箭囊:“群臣所向,民心所向,你還要負隅頑抗!”
沈瞋隻覺眼前一幕荒誕絕倫。
他有父皇親旨,有真龍氣運,上一世曾登臨大寶,今日竟被這群人逼到這般境地。
他仰天長笑,笑得骨節咯吱作響,面目猙獰:“我當溫晚山運籌如神,沈徵天縱奇才,原來不過是這般下作手段!你們已是黔驢技窮!”
他高舉聖旨,猛地一抖,明黃卷軸迎風展開:“聖旨在此,爾等愚將,還不跪拜!”
他挺著胸膛,昂首望天,隻待百官跪伏,兵將卸甲,沈徵溫琢大驚失色。
然而城下只有一片死寂。
Top
读完《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224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3079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