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瞋撐著桌沿,面上掠過一絲憂色:“如此說來,五哥那日竟是無意間護了溫府的人?”
“是。”謝琅泱點頭。
沈瞋忽的伸手抓住謝琅泱手臂,血絲像是要從眼眶中爬出來:“謝卿以為,溫琢會不會投桃報李,在春台棋會上幫沈徵一把?這樣既能還他的情,還順便報復了我,簡直是一舉兩得!定是這樣,溫琢肯定會幫沈徵!”
“殿下……殿下!”謝琅泱及時阻止了沈瞋發散思維,“您可還記得,上一世五皇子什麽都未做。”
什麽都未做,甚至全程在行館裡躲著,沒有參與春台棋會,這口鍋還是成功扣在了他身上。
無非是他愚鈍,又與南屏有牽連,八脈子弟乃至順元帝本人,都需要一個承擔責任的人。
至於證據麽。
先有了懷疑對象,證據自然是能找出來的。
沈徵並不是做錯了什麽,而是他這個人回到京城,本身就是個錯誤,只需有人輕輕一推,他就會如斷線風箏一般墜下去。
是誰推的那一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人做這個推手,就沒人能在這場死局中救下他。
溫琢也不能。
沈瞋心思敏捷,略一轉念,就領會了謝琅泱話中深意,只是心頭那點不安久久不散:“若溫琢暗中提點他,索性趁面聖之機,將春台棋會的齷齪捅出來,好叫父皇下旨徹查八脈,破了這盤死局?”
謝琅泱緩緩抬起眼來,眉宇間藏著幾分沉重,他搖搖頭,聲音混著澀意:“沈徵面聖時,半句未提春台棋會。”
對於沈徵這個先天不足的皇子,謝琅泱更多是同情。
他仿佛生來就是背債的,背大乾國力不足的債,被送往南屏受辱整十年,好不容易能夠回來,卻又遇上春台棋會,稀裡糊塗成了八脈的替罪羊。
沈徵何其無辜!
謝琅泱還記得,他被提審時茫然又畏縮的樣子,傻傻地跳進一個又一個坑裡。
主審官早就被太子,賢王,三皇子等人打點好了,審問時故意引導,句句歹毒。
沒有人提醒沈徵,因為所有人都想他死。
可他偏偏什麽都不知道,被拖進鳳陽台時還執著地問:“父……父皇也不信我嗎?”
“未提?”沈瞋倏地放下心來,人一輕松,思緒反倒清晰了,竟想起個關鍵的事。
“是我多慮了,溫琢怎會幫沈徵呢,上一世便是他獻計構陷沈徵,這事你我皆知,他定然心有顧慮。他若倒向沈徵,咱們大可將此事告知,即便重生之事玄虛,沈徵與他也必生嫌隙。”
謝琅泱低垂下眼:“臣也這樣想。”
其實他並不認為非得害死沈徵才能得到永寧侯府的支持,但溫琢和沈瞋都這樣認為。
他甚至希望這次溫琢真能提點沈徵一二,起碼保住這條命。
可溫琢沒有。
溫琢的心腸比冬日堅冰還硬上幾分,他已經不期待他能有惻隱之心了。
“這次雖沒溫琢助力一推,但沈徵卻得罪了太子,也該他命短,為保萬無一失,還需謝卿通過龔首輔提點太子,沈徵可構陷。”沈瞋叮囑道。
喁稀団一
倒不是他不想摻和進去,實在是龔知遠對他敬而遠之,更不會信他的話。
倒是謝琅泱頗得龔知遠信賴,謝琅泱推薦人背鍋,龔知遠不會懷疑。
謝琅泱猛然抬眼。
怎麽回事?!
上世溫琢要做的事怎麽落到他頭上了?
他秉性至臻,自幼熟讀孔孟聖賢之道,立志要做一介清流,怎麽能乾這種黑心下作的勾當!
“臣——”
“謝卿別忘了,輸給南屏的最終局上,還有你謝門一脈。”
謝琅泱頓時張口啞然。
沈瞋語調放緩,用登基後那種施恩的語氣說:“就這麽定了,謝卿還沒用膳吧,留下來咱們一起吃點。”
謝琅泱方寸大亂,哪裡還吃得下東西,他隻得強掩心慌,低頭含混:“臣……臣不敢打擾殿下休息,就先告退了。”
謝琅泱禮數還是周全的,垂手躬身,有些狼狽地退出了沈瞋寢宮。
沈瞋噙著淺笑,目送他離開。
-
這兩日溫琢專程告了病假。
上一世他淋雨後周身疼痛,都強忍著上了朝,這次半點事沒有,也不想去。
一是不想被太子黨拉進曹芳正案中,要求他表態,二是要爭分奪秒將棋局複刻出來,好跟沈徵談條件。
順元帝人病心可不瞎,知道這案子中牽扯的柳綺迎必有貓膩,曹芳正雖然跋扈了些,但也並非無端生事。
只是溫琢風流浪蕩的形象深入人心,他在泊州藏個胭脂賊帶回府也不是大事,順元帝寧願縱著他。
所以這件事不提胭脂賊,大概率要按欺辱皇子,且對皇帝大不敬結了。
據說朝堂上龔知遠氣得胡子吹起老高,胸口直突突,差點跟卜章儀互薅領子乾起來。
洛明浦絞盡腦汁想出個切入點,希望順元帝徹查柳綺迎,最好真是個胭脂賊,那起碼曹芳正還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可順元帝又是咳嗽又是裝聾,就不接柳綺迎這個茬。
太子黨都看出來,順元帝就怕柳綺迎牽連溫琢,偏心到這個程度,他們也是實在沒招了。
溫琢人不在朝上,但自有探聽的手段。
皇宮內外等著巴結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皇上差我給大人送些將養的補品,還傳口諭讓您安心養病。”司禮監劉荃手下的小太監葛微殷勤道。
“咳,微臣謝皇上恩典。”溫琢裝作病懨懨,靠著太師椅,稍稍抬了抬脖子。
柳綺迎機靈的給葛微塞了二兩銀子,然後默默退到一邊。
葛微都不用溫琢問,自己就喋喋不休起來:“大人放心養病,武英殿上是鬧得不可開交,可皇上根本不提柳姑娘,更是一個字都沒提大人,依奴才看這事結束了。”
溫琢忽的輕笑出聲,他單手支著額角,半邊身子慵懶地倚著椅背,露出的手臂好似羊脂軟玉,托在流嵐般的衣袂裡。
“不是問你這個。”
饒是沒根的太監也被溫琢笑得酥了半邊身子,葛微忙藏起眼:“大人是問……”
“皇上召見五皇子,都說了些什麽?”
沒什麽事能瞞得過司禮監,更何況順元帝本也沒想瞞。
“是,倒沒說什麽要緊的,就是五殿下格外有趣,也健談,還唱了段小調,說是表父子情的,逗得皇上笑了。”
溫琢眼簾一抬,乾脆坐了起來,這可真是奇了,沈徵竟能在沒人指導的情況下將順元帝逗笑?
他好奇問:“什麽小調?”
他現在已經不關心有趣健談和沈徵的適配問題了,隻當是沈徵重生後打通了任督二脈。
“呃……叫《聽父皇的話》。”
溫琢聞言眉頭一點點擰緊,他為官多年,陽春白雪與下裡巴人都聽了不知多少,竟不知還有如此直白諂媚的曲名。
“是南屏教坊司譜的?”
“應當是的,五殿下這些年也未曾去過別處。”
“唱的什麽?”
“開、開頭是……小皇子,你是否有很多問號,為什麽,別人在宮中盡孝……後面還有什麽……聽父皇的話,別讓他受傷,想快快長大,才能保護他……其余的奴才實在記不得了,五殿下唱的快,吐字也含糊。”葛微汗顏。
溫琢沉默了很久。
院中靜的只能聽見風穿樹葉的“刷刷”聲。
溫琢面上維持住從容淡定,暗自抖落一身雞皮疙瘩:“知道了,五殿下就沒提別的?”
若沈徵提了春台棋會,便是不想信任他,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他也可以另擇他人。
“只是聊些家常,再沒別的了。”
“他沒提春台棋會?”
“隻字未提春台棋會啊。”
溫琢下頜微微一揚,眼中掠過幾分滿意,又摻了些驚喜。
沈徵竟真如此信任他?
但轉念一想,應當的,他這人,到底是有具蠱惑人心的好皮囊,沈徵哪知他皮囊之下陰暗至此。
溫琢攏好袍袖,吩咐道:“你去告訴五殿下,明日正午到我府上,過時不候。”
第11章
日光漸盛,陽氣漫過青磚,巷口吆喝叫賣聲織成一片。
巳時一到,溫府正廳裡午食便布齊全了。
溫琢隨意瞄了一眼。
窯烤鴨皮,芥菜圓子,鹽焗鮑螺,糟薑羊舌,金絲蜜棗羹。
他挽袖,捏著白瓷杓柄,露出瑩白手腕,極為矜持地舀起琥珀色羹汁,慢悠悠往嘴裡送。
隔片刻,又舀一杓。
再舀一杓。
不多時,羹碗便見了底。
“大人。”柳綺迎終於按捺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擠兌道,“要是有人想害您,都不用費神,直接往甜食裡投毒,您閉著眼睛都能吃。”
溫琢放下杓,拿起帕子擦去唇角蜜漬:“那你明日找個寫民間小冊的,就說溫掌院喜歡吃辣,瞧見甜食就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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