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就算得罪了永寧侯他也不懼,永寧侯再大,大的過他爹曹國丈嗎!君定淵就算有軍功,還能壓著太子一頭嗎!
溫琢看不下去了,難不成沈徵以為,只是強詞奪理這是胎記,就能相安無事了?
真是沒救了。
他剛欲分開人群,出面控制大局。
就見沈徵被踢之後沒有半點狼狽,而是意料之中的低低一笑,笑聲裡全無怒意,只有譏誚。
不等曹芳正得意,沈徵眼中射出凌厲之色,面上沉冷如鐵,突然斷喝:“曹芳正,你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仿佛金石相擊,鏗鏘有力,行館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沈徵分明是一張濃眉深目的俊臉,這威怒不知是哪裡來的,竟然叫人膽戰心驚,脊背生寒。
曹芳正一時恍惚,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溫琢雙目微眯,動作及時停住。
並非他誇大,沈徵這一聲,倒真有點帝王之相。
曹芳正回過神來,開始撇清關系:“諸位都看到了,是五皇子先來傷我,我乃正當回擊,就算到了殿上,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只要講明緣由,聖上絕不會輕饒你!”
“聖上自然不必輕饒我,因為犯大不敬之罪的是你!”沈徵抬起右手,將月白衣袍敞開半幅,從被曹芳正踢到的位置取出一份金紋短箋來。
他指尖輕撚,揚起短箋,朝眾人亮了亮,那上方墨跡依稀可見,右下角蓋著一處朱紅禦印。
“本人回京路上,時常思念父皇,於是就把這封父皇手書恩箋藏於懷中,時時相伴。我在,短箋在,父皇在,曹芳正,你這一腳踹的是我,還是當今聖上?”
曹芳正面上幾乎是刹那就沒了血色。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沒人相信,一個人的死氣和絕望竟然是有形的。
地方官員們紛紛避開了那塊地方,仿佛已經看見了人頭落地,鮮血淋漓。
曹芳正甚至不是跪下的,而是腿軟的再也站不住,他抖如篩糠,喉嚨裡像是吞了把鎖頭,竟然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柳綺迎這才明白,沈徵一開始溜走,就是為了去房中取信,將信箋揣在懷中。
那之後的言行舉止,都是想激怒曹芳正,令曹芳正對他動手。
無論曹芳正有何緣由,對禦筆親書大不敬是坐實了的,怎麽都難逃一劫。
五皇子竟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想出了這招,果決利落,一擊斃命。
可是,為她一個有胭脂賊之嫌的奴婢害皇親國戚,值得嗎?
想到這兒,柳綺迎忽覺,這樣的話,她在很多年前也問過溫琢。
沈徵懶得再看曹芳正一眼,反而環視那幫嚇傻了的官員:“諸位,我說他有眼無珠,你們覺得對嗎?”
“對對對……”敢踹皇上的親筆信箋,誰敢說曹芳正不是瞎了眼了。
“這麽個有眼無珠的人,說那是胭脂賊的印記,你們信嗎?”沈徵又問。
“不……不信,我們不信!”
“是胎記,一定是胎記!”
沈徵滿意了,又氣定神閑地將短箋揣回去了,仿佛真的跟父皇一刻也分不開。
“那事情就清楚了,曹芳正尋釁滋事,擾亂社會治安,破壞公共秩序,口噴皇子,腳踹聖上,根據《大乾律》第n卷第n條,死刑立即執行吧。”
他眉梢挑得老高,胡謅著一通莫名其妙的話,偏又口齒流暢,言之鑿鑿,仿佛這滿室的光,都該繞著他轉。
溫琢垂落袍袖,雙手負後,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第9章
其實沈徵到京城這回事,順元帝早就心知肚明。
可他還是不見,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被他拋棄的兒子。
父子情深那是一點兒也沒有的,但愧疚心虛卻是人之常情,所以他恨不能拖到地老天荒。
也虧得橫空殺出一個曹芳正,竟稀裡糊塗的把順元帝也逼上了梁山。
現在沈徵不僅救了柳綺迎,還全憑自己得到了被順元帝召見的機會。
相信過不了一個時辰,明詔就會來了,這比溫琢變著法兒的美言幾句還要便捷奏效。
曹芳正此時還癱在地上發抖,已經有人將事情始末上報給了巡街禦史。
都察院的人介入了,地方官員們默契的退開,恨不能直接退化成空氣,沒人注意到才好。
畢竟做官的,誰能不怵這些動輒彈劾人的朝廷耳目。
人群一散,便將溫琢露了出來。
溫琢只是靜靜立著,身旁白牆,青磚,半叢苦菊都像是被悄悄撥了下弦,頃刻間通透鮮活起來。
他收回那點攝人心魄的笑意,提起衣裾,冷面走向廳中,就連清風都繞著他多盤桓了幾周。
“這是……是溫大人!”
“這就是溫琢溫大人嗎?”
周遭傳來陣陣驚豔的唏噓。
眾人都知翰林院掌院大人妖顏若玉,卻不知他竟能美成這樣。
曹芳正像是此刻才如夢方醒,他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迅速爬到溫琢腳邊,一把抱住溫琢的袍角:“溫大人……溫大人!求您幫我在皇上面前求求情,我我我……不是大不敬啊,這都是誤會!”
曹芳正涕泗橫流,將溫琢的衣袍都抓皺,溫琢卻不搭理他,而是朝柳綺迎說:“過來。”
柳綺迎便當著眾地方官員和官差的面,頂著一道鞭痕和撕破的衣裳,堂而皇之地走到了溫琢身後。
江蠻女忙將外衣解下來,裹在她身上,隨後怒目圓瞪著曹芳正。
兩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默契地守在溫琢兩側。
圍觀者見狀更是驚愕。
溫琢這才不緊不慢地傾身,俯視已經被嚇傻了的曹芳正,他嘴角噙了絲笑,豔得甚至有些妖異:“曹大人還要我求情嗎?”
“她——你——”曹芳正徹底心如死灰了。
他僵死的腦袋甚至無法將溫琢與六年前的泊州聯系起來,他只知道自己完了,那胭脂賊竟是溫琢的人。
溫琢不耐煩的一腳將曹芳正踢開,一下沒踢動,不得不又多踹了一腳。
然後他才朝旗開得勝的沈徵走過去。
沈徵原是等溫琢謝他的,於是腰帶都隻系了半截,帶扣松松垮垮斜垂在腰側,他端著手,食指輕敲手臂,姿態裡帶著幾分悠閑。
誰料溫琢對曹芳正不客氣,對他也是半分暖意都無,將言辭犀利咄咄逼人的人設貫徹到底。
“眾目睽睽之下,殿下居然為區區奴婢出頭?”
沈徵無語到極致倒是笑了:“區區奴婢,她不是你府裡的人?”
“若她真是潛逃賊寇,又能威脅主家性命,曹按察使拿下她,有何不妥!”
沈徵歪著頭瞧溫琢,倒也沒有什麽怒意,反而透著幾分早有預料的平和,像是早知道溫琢會如此鐵石心腸。
“不妥在‘人無高低貴賤,皆有其節’,即便是賊寇,也不能被當眾扒衣,欺凌鞭打。”
皆有其節?
江蠻女和柳綺迎面面相覷,好像有點懂,又不完全懂,隻覺得這詞新鮮,但細細品味,卻仿佛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溫琢看起來又怒又怨,忍不住譏誚道:“曹乃貴姓,按察使一心為民除害,縱使手段過激了些,在場諸位也都能理解,反倒是殿下,偏要將這樁小事鬧大,平白讓我也被牽連其中。”
“……還真是蛇蠍美人啊。”沈徵聽到這句,眼底一片沉靜,像是無聲與溫琢口中諸位劃開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抱歉,我不理解,也不喜歡。”
“殿下不喜歡,便能顛倒尊卑嗎。”
“別給我戴高帽,我可沒本事顛倒尊卑,我這頂多是以毒攻毒。”
“你說誰是毒?”這句話很危險,曹芳正欺壓柳綺迎,沈徵同樣用皇權欺壓了曹芳正,若他認為這是毒,那冒犯的可是最尊貴那位。
沈徵靜了一會兒,面帶詫異道:“我說的是《周易》以此毒天下那個毒,治理的意思,溫掌院博學多才,理解成什麽啦?”
皮球拋回來,危險的反倒成了溫琢。
溫琢沉眸與沈徵對視,沈徵竟躲也不躲,目光坦然的像是能剝開他精心編織的堅硬外殼,刺到他心裡去。
溫琢的眼神像是早春的湖水,一瞬間便化開了,水面下藏著些不易察覺的狡黠。
他吐氣很輕,壓低聲音對沈徵說:“武英殿上,勿提春台棋會。”
提醒完,他轉身就走,毫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來到柳綺迎眼前,他問:“沒事?”
柳綺迎早學會溫琢的狡猾,忙捂住胸口,細眉一垂,哼唧,抽氣,像沒了半截精神:“有事,得養,需要錢。”
溫琢上下打量她,嘴角挑了挑:“我看還是你找個老太醫吧。”
柳綺迎一噎,立即反應過來,這是翻舊帳!
隔夜的拌嘴,他居然還記著。
“瞧大人小氣的。”她跟江蠻女吐槽。
江蠻女理所當然:“也不是第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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