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謝琅泱說他像這花,清致潔白,他才勉為其難栽種這一片。
如今也沒什麽留的必要。
溫琢不是一個喜歡回頭的人,這也並非他第一次被人舍棄,若是脆弱易折,只怕他未及總角就死了。
但他卻是個很記仇的人,前世一撇一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要一步步將他們逼到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心下發著狠,使著勁兒,烏發都咬在口中,然而隻刨了幾鋤頭,就累得不願動了。
鋤頭一扔,喊人。
沒人應,這兩人竟都去送那混帳了,這倒讓溫琢意外。
沈徵很招人喜歡嗎?
沒覺得。
看來人手有些不夠用。
溫琢盤算著再招幾個奴才,然後養一支暗衛,用於暗殺報復,打擊政敵。
但忽一回神,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藏金萬兩,富可敵國的大奸臣了。
他伸手一揩唇上掛的發絲,不慎又碰到沈徵撫摸那處,於是眼睫顫了又顫,腦海中又複演一遍。
若真是重生的,沈徵能逃過春台棋會這一劫嗎?
這場陰謀看似外憂,實為內患,問題就出在大乾朝廷上。
棋門八脈之爭由來已久,如今漸有圖窮匕見之勢。
南屏派來的三名少年,雖然也是圍棋高手,但想打遍大乾無敵手還是白日做夢。
但南屏就是抓住了八脈相爭的心理,不費吹灰之力將大乾滲透成了篩子。
八脈子弟為了自己這門勝算更大,便絞盡腦汁竊取其他門的棋局技法,泄露給南屏棋手,想讓另幾脈輸給南屏,顏面掃地,遭萬人唾罵。
大家都想這麽玩,最後自然玩脫了,大乾棋手竟無一人勝出,前三甲全讓南屏收入囊中。
一場大乾的棋壇盛事,反倒讓南屏賺得盆滿缽滿,大展國威。
順元帝氣得病了三日,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官員中的八脈弟子心知肚明是怎麽一回事,但無人敢說,只能乾巴巴勸皇帝想開點。
這件事終歸要有人負責,尤其是在最終局中輸掉的謝門,時門,赫連門。
但這三門的股肱分別投靠了太子,賢王以及三皇子。
思來想去,只有一招,找人背鍋。
這個背鍋的人,就是沈徵。
沈徵為質十年,說他私通南屏,絕對比旁人可信,說不定那三名少年在南屏便見過沈徵。
沈徵身為皇子,設法搞到各門棋局技法也不是難事,沒人會對他設防。
沈徵愚鈍,只要審訊時言語設下圈套,他自己就能稀裡糊塗往火坑裡跳。
最重要的,沈徵是永寧侯親外孫,他若不倒,永寧侯府如何能死心塌地的輔佐沈瞋?
而這一切的根基,是順元帝不願承認大乾的敗局,把緣由歸結到內奸而非棋技上,順帶給南屏潑髒水,更合他的心意,他必不會費心翻案。
這便是溫琢替沈瞋籌謀的第一計。
所以如今沈徵雖然好用,卻很危險,一旦舊事被捅出來,他就麻煩纏身。
其實他沒想害死沈徵,沈徵為質十年畢竟有功,功過相抵,罪不至死。
鳳陽台是專門圈禁皇親國戚的地方,那裡吃穿用度都不用愁,與沈徵整日躲在行館大門不出沒有任何差別。
有他的籌謀,沈瞋早晚登上皇位,到時就可以將沈徵放出來,安度余生。
可沈徵卻在鳳陽台墜樓死了。
當時沈瞋想對劉國公下手,君定淵極力反對,大有與六皇子黨鬧崩的架勢,所以謝琅泱始終懷疑,是溫琢找人推沈徵墜樓,讓永寧侯府徹底斷了念想。
這件事溫琢沒做,連他都不知道沈徵是意外身亡還是被人加害。
但後來在三法司的嚴刑逼供下,他不得已認了。
若沈徵逃過一劫,複盤變數,會猜到上世他的手筆嗎?
溫琢正思忖著,忽聽外牆青瓦輕響,未等分辨,一道身影猛地越了過來,“嘭”一聲砸在刨亂的泥土上,正是江蠻女。
只見江蠻女大汗淋漓,腳步凌亂,一雙銅鈴圓眼滿是焦灼,嘴唇更是乾裂起了白皮。
她一開口便喊道:“大人,阿柳出事了!”
溫琢面色倏地一寒,命令道:“說重點。”
江蠻女顯然是狂奔回來,她竭力平複喘息,用不太大的腦仁總結重點。
“我們送五殿下回行館,門前撞上黔州來的曹官爺,他明知那是皇子,還堵著門不讓路,說什麽大乾何時有個寒酸的五皇子。阿柳看不過眼,便暗諷了一句,眼睛長在屁股上,隻認衣冠不認人。”
“可曹官爺竟然是皇親國戚,他叫人抓我們,我們不好跟官差動手,只能推搡,誰料撕扯間他們瞧見了阿柳胸前的印記!還有那個五皇子也忒不是東西,我們被圍住,他一眨眼就不見了,現在阿柳被扣在行館,我是硬闖出來找大人的!”
“太子的親舅舅曹芳正?”
聽完這番話,溫琢清如琉璃的眼珠染上一抹陰色。
一個地方三品按察使,還真當自己在京城無法無天了。
他撣了撣掌心的灰,將挽起的袍袖理好:“慌什麽,備馬車,我倒要看看,誰活膩了敢動我的人。”
第8章
曹芳正,乃是已故皇后曹氏最小的弟弟。
順元帝共死過兩任皇后,一位是賢王之母柳氏,一位就是這位曹氏。
大約七年前,曹氏因溫順雅致,靜宜淑嫻被冊封為後,才不到一個月,順元帝突然決定到溫琢的家鄉綿州微服出巡,這趟出行只有禁衛軍跟隨,目的誰也不知。
只聽說順元帝回來後倍感傷情,曹皇后在身側悉心照料。
可誰知順元帝在途中不幸染了天花,因情緒低落,回宮突然發病,曹皇后數晚勸慰開導也不幸被染。
經過了極為凶險的救治,最後順元帝痊愈了,曹皇后卻故去了。
順元帝萬分愧疚,當即冊封曹皇后之子,當時的二殿下沈幀為太子,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在群臣沒反應過來時,他直接將大殿下沈弼封為賢王,斷了他奪嫡的念想。
殊不知這廢長立幼的操作,反倒讓更多皇子蠢蠢欲動起來,認為自己也當得,這其中就有沈瞋。
曹皇后的母族也都因此獲益,她那些不著四六的弟兄都被封了官,且因為太子的關系,一時間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不止沈徵,像沈瞋這樣沒什麽背景的皇子也沒少被曹氏一族輕蔑,所以沈瞋才如此痛恨外戚,登基後恨不能趕盡殺絕。
這位曹芳正當初沒能留在京城當官,而是被派去了較為貧困的黔州,順元帝本來對他寄予厚望,可惜這些年他也沒做出太大功績來,慢慢的就被順元帝給遺忘了。
順元帝這輩子也就對宸妃這位初戀念念不忘,對曹氏那點愧疚,早就被時光消磨殆盡了,所以曹芳正幾次懇求調回京城,都被順元帝以沒位置為由駁回了,於是他在黔州一呆就是六載。
這次能回京城,是因為春台棋會。
這場舉國盛事成了不少地方官申請入京的契機,順元帝心情好,如無意外,盡量會讓他們來湊湊熱鬧,順便當面拜謝天子。
地方官入京一般都是住在行館,像曹芳正這種皇親國戚,待遇還要高一格,為了炫耀這份尊榮,他沒回曹府去住。
此刻曹芳正儼然已是人群中心,他踩著一雙大號獸面紋織金錦靴,由於剛飲了酒,鼻頭顯出亮鋥鋥的紅色,一個圓碩的肥油肚頂著腰帶,那張厚唇方圓大口正眉飛色舞說:“諸位有所不知。”
他手中擒著一柄馬鞭,高高在上的用馬鞭挑開柳綺迎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胸脯之上一塊圓形暗紅印記。
“這女子是一名黔州潛逃的胭脂賊!”
“什麽是胭脂賊?”行館裡住著的各地官員一頭霧水,紛紛圍在曹芳正身邊,幾分好奇幾分恭維暫且不提,反正曹芳正希望的眾星捧月是達到了。
“當年我黔州梁河渡口出現一批女賊,主動接待乘船往來的富商和官員,那些富商官員不知著了她們什麽道了,跟隨她們回村,誰料隻呆一晚,便被掠奪了財物,扔回官道上。”
有人倒吸涼氣:”還有這種奇事?“
曹芳正:“本官聽聞此事勃然大怒,在我治下,怎能任這一群女賊橫行霸道?於是本官帶兵鎮壓,卻發現這幫女賊扮作良民模樣,混入平民百姓之中,難以分辨。”
“但這可難不倒本官,本官令一隊官兵偽裝成富商,乘船抵達渡口,果然被她們給盯上,在她們妄圖下手之時,早已埋伏好的官兵一湧而出,將她們全部抓獲,這才發現,原來那個村子,老老少少,全部是女賊!”
不知誰帶頭誇獎起來:“曹大人真是英明神武,為民除害啊!”
“曹大人足智多謀,在下自愧不如。”
“黔州百姓有福了。”
“誰能想一群女賊竟霸佔了一整個村子,簡直匪夷所思。”
曹芳正越發志得意滿:“非也,她們本就是當地村民,只是仗著男人們外出修堤壩,自甘墮落,為非作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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