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摸出手帕,蹲在白銀生面前給他擦臉,力道放得輕,掃在臉頰,“不……要,不開心。”
江月並肩挨著他坐,有些生疏地安慰,“當哥哥的都這樣自以為是,他們根本不懂當弟弟的苦,你別……別太往心裡去。”
白銀生張張口,淚水再度模糊了視線,被人關心讓他變得愈發委屈,他覺得他根本沒有錯,即使真的想去南疆又如何,鬧脾氣又如何?白峴那樣對他說話,他不高興又怎麽了。
鼻子被沈魚捏著,說話有些悶悶,熱氣吹透手帕,“我要跟你們一起去南疆。”
“你,想……一起,想……好了?”沈魚問。
“可是,很遠……你去,去……離開?離開,醫宗?”
白銀生吸吸鼻子,慢吞吞說,“師兄他們……他們總慣著我,因為我年紀最小。只有大師兄一直凶我,我其實……我知道他是為了讓我好好學。”
“是為了我好。”
“之前在宗門,有個從南疆來的病患,治不好,大師兄熬守了半月,沒治回來,病患渾身都爛了,蠱蟲瘴毒,哪有那麽好治……”
白銀生一邊哭,一邊哽咽地說,眼睛腫得睜不開,眼淚像是流不乾,匯成小小湖泊,沁濕沈魚一條又一條手帕。
“大師兄那麽……嗚,那麽倔,跟頭驢一樣,一周也沒闔攏眼,宗……宗主都說了,難醫,他還要……還要治。”
“我不也……不也就是想去南疆,學一下嗎,我就是心疼他!而且……而且,我也想當個厲害大夫,可以自己治病救人,嗚嗚……他就這樣,凶我……”
“他根本就是對我不好!”
話又繞回這裡,白銀生愈發哭得狠,他覺著自己沒想錯,白峴只是想要他醫術好,人好不好他根本不在乎。
“你……跟他,說……說過嗎?”沈魚問。
“說什麽啊。”白銀生鼻音重,哭得通不了氣,“我再也不想和他說話了!”
“說,你……心疼,他。”
沈魚其實不大明白,不明白為何有話卻不說,不明白擔心為何憋著,分明兩人都互相在意,卻要鬧到離家出走。
“……我才不想跟他說。”白銀生眼淚稍微止住了些,哭得久,聲音也帶上啞意。
“那他……他,不知道。”沈魚說話很慢,可咬字愈發清晰,不再有歪曲的調子,逐字敲擊在白銀生脆弱的心頭,“他……你,也很,關心……你。”
白銀生眨眨眼,又擠出兩顆眼淚,被沈魚用掌心托住。
“說……去說。”沈魚起身,手心是淚水的濕痕,伸到白銀生哭腫的眼下,“一起,說。”
“就是,在這哭也解決不了事!”江月跟著伸手,一左一右。
白銀生鼻尖一酸,又要哭,被江月急忙製止了,“別哭了,走,他要是再欺負你我就抽他。”
說著,還拍了拍腰間的劍。
一副大俠風范。
白銀生破泣而笑,雙手搭在他們掌心,就著力道站了起來,沈魚一隻手到他身後,貼心地替他拍去灰塵以及黏上的枯草。
三人並肩而立。
可他們回到醫宗時,白峴又不在了,問其他人,其他人都說不知道。
白峴也苦惱,頭一回,拋下醫宗事務,喊了江清出來喝酒。
他跟江清算不上熟,但也能稱聲朋友,這種時候,最該跟能夠感同身受的人抒意。
“他怎麽就不明白。”酒杯重重砸在桌面,白峴心有不痛快,一杯接著一杯倒。
“不明白什麽?”江清慢慢悠悠飲酒,好整以暇地問。
“我是……”
“你是為他好。”江清替好友答了。
白峴不接話,只是歎氣,又接著喝酒,飲盡喉間澀意。
“倘若他好,那為何還要連著哭兩天?”江清給自己倒了一杯了酒,卻沒喝,一語道破他心事。
“南疆是他該去的地方嗎,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魚龍混雜,外來人根本無法融入,誰知道會有什麽意外。”
“樓成景也在啊。”江清聳聳肩。
“他能看一個,能看兩個,能看三個嗎?”白峴喝得有些大,語氣也不穩,仿佛下一刻就要站起來衝到樓成景面前質問他。
你能不能保護好我師弟!
“你這麽擔心,你跟他一起去,不就解決了?”江清笑了笑,將手邊的酒往他那處推。
白峴看也不看,端起來就喝了個乾淨,隨意一擲空杯,被江清伸手接住,也不嫌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白峴酒量不佳,這會已經有些暈乎,可還留有半分清醒,記得自己在說什麽,“醫宗……現在離不開我。”
他是大師兄,是頂梁柱,宗主老了,就該輪到他。
“你看,那你的意思可不就是除了醫宗,除了你身邊,他哪兒不許去了。”江清搖頭,“你怎能這麽想?”
喝了酒,白峴腦子有些遲鈍,“什麽……?”
“他又不是你身上的肉,他有雙腿,想去哪都能去,是你束著他了。”
白峴張張口,想要說什麽。
“莫說你是為他好,他的眼淚不會騙人。他要真想去,你攔得住?”
攔得住,不顧他意願綁走,就攔得住。
江清也是做哥哥的,哪能不知道白峴在想什麽,他也曾這樣過,江月蹭破點皮他都想要帶著去找大夫,可現在呢?
江月說想去南疆,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你……你不擔心你弟弟?”白峴低著頭,呼吸深重,胸膛急促起伏。
“擔心什麽,出事?”
“嗯。”
“他出了事,我就替他擺平,死了,我就替他收屍。”
白峴無法接受江清的話,搖了搖頭,“不,他不行,他嬌氣,他受不了。”
真是說不通,也是,酒鬼哪懂得大道理,江清不願勸了,他醒了自然會反思。
酒鬼還沒喝到第二壺,人就徹底暈了過去,江清無奈,喊他出來還是他付錢,還得將人送回去。
而那邊呢,三人沒找著白峴,白銀生有些鬱鬱寡歡,腫著眼睛回了驛站,他今日不想回去,白峴不在……他回去也沒辦同人交付心聲。
恰好驛站空了間房,白銀生住了進去。
第二日他沒急著回去,心裡大概是掛著回去找他他卻不在的氣。
沈魚照樣睡得久,季憑欄起了,他再起。
白銀生逐漸習慣,也見怪不怪了,放寬了心跟這四人吃吃喝喝,過得好不快意,現在就連見沈魚時不時找季憑欄討親,他也能平平淡淡,一笑而過。
白峴就不一樣了,整日愁得很,夜夜叫江清出去喝酒,江清喝了三日就不肯幹了,他酒量差,酒品差,喝完還不付錢,白讓他得了冤大頭。
可看他這麽悲切,又喊了莫輕他們一起,說是勸慰,實則並非。喝高了,江清也裝醉,讓莫輕他倆掏銀子。
不知幾日,應當是喝通了心事,白峴喊他們出來,點了滿桌的菜,卻不見一滴酒,就在三人都要以為白峴要給他們上絕藏釀酒時,白峴開口了。
“吃完我就去找他,今日就不喝酒了。”
此話一出,三人都松了口氣。
包括兜裡的銀子。
再次見到白銀生時,他正端著浸泡了棗果的茶品嘗,裡頭還有蜂蜜,甜意沁滿口腔,三個人都愛喝。
他看起來很開心。白峴想。臉上的淚痕也早已消失不見。
與他們其樂融融的談話比對起來,他就顯得寂寥的多。
天漸漸暗了下來,白峴單獨站在門外,不知看了多久,只是待沈魚他們起身,白銀生跟著動,手指跟雙腿早已被吹得凍到僵直。
等到幾人回了房,白線跟在白銀生後頭,在他將要關門時,伸手擋住,卡著。
“……師兄?”白銀生有些發愣,手上下意識將門大大敞開。
白峴嗯了聲,聲音放得輕,比之前溫柔了許多,白銀生垂著腦袋,側身把人放進去。
“我們聊聊。”
白銀生聞言,抿抿唇,心知該來的躲不掉。
他為白峴斟了茶,坐下來慢慢說,將將坐下,門就被敲響。
白銀生看了看師兄,又看了看門,最終還是決定去開門。
是沈魚,手上拎著季憑欄帶回來的糕點,綠豆赤沙餡,他覺得好吃,給江月分了一些,又來給白銀生分。
門開得大,對沈魚沒什麽防備。
“他……什麽,來的?”沈魚自然看到了白峴,就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白銀生隻說,“放心吧。”
沈魚就不再問,徑直回了房。
季憑欄給沈魚晾了茶,等他回來便能喝,只是沒想到回來的這般快。
“分完了?”季憑欄端著茶水給他遞過去,沈魚沒接,就著季憑欄的手喝,嘴唇無意掃過指尖,激得季憑欄指尖一縮。
“嗯,白……師兄,來了。”沈魚點頭,把手裡頭沒分完的挨個擺在瓷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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