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憑欄瞧了瞧身旁兩個少年,想著自己遊歷四方早已習慣,又哪能讓他們一道吃苦受寒,只是以備不時之需,帶他們去集市買了幾床棉褥,壓得江月牽著的馬發出不滿哼鳴。
“魚。”某日江月休息時蹲在路邊朝沈魚搭話。
“?”沈魚不明所以,手裡頭還攥著一把喂馬的綠草,朝他看過去。
“想不想喝魚湯,我好想念我娘煮的魚湯。”江月抽出一根草,手指擦擦銜進唇間百無聊賴晃著。
沈魚……是沒喝過魚湯的。
魚都鮮少吃過,上回季憑欄帶他在醉仙樓吃,險些被魚刺扎了一嘴的窟窿。
他搖頭拒絕,專心喂馬。
江月哪裡肯放棄,眼咕嚕一轉,換了個話頭,“那你想不想去玩水?”
玩水,這事沈魚喜歡,可眼下寒冬,去玩水,皮不得凍掉一層?
沈魚再次搖頭拒絕。
江月扁嘴,嚎啕大哭,“沈魚……!”
給一旁飲酒的季憑欄嚇得咳嗽,一口酒險些吐了個乾淨。
“你就陪我去捉魚吧!”
第22章 水魚
沈魚在玩水與受凍中搖擺不定,直至某日江月帶著江氏獨製烤魚在沈魚面前晃悠。
魚皮焦色飄香,就連骨頭都酥得能夠嚼吞下去,江月甚至故意大聲吧唧咀嚼聲落到沈魚耳朵裡,一邊嚼,一邊偷瞄沈魚。
可是這天當真冷,即使白日掛著暖陽也烘不熱身子,沈魚裹得像顆糖球,貪暖,卻又實在好奇心重。
總沉默地跟在江月身後去看他捉魚。
季憑欄看久了,上前攏著沈魚的腕,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穿的夠不夠厚,隨手推動沈魚往前走,“想玩就玩,即使不下水也有捉魚的法子。”
掌心被塞進冰涼劍柄,紅穗晃蕩掃過腕間軟肉,泛起陣陣癢意,沈魚不明所以,手心摩挲著柄神,抬眼問,“森……麽?”
握劍,用劍。
季憑欄想得是,起碼要教會沈魚自保手段,不僅僅依靠拳腳,運劍耍刀,蠱毒暗器,看沈魚喜歡哪個。
武林大會,季憑欄早些年去過一回,挽酒問劍,還算有意思,再去一次也無妨,恰好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沈魚。
江湖凶險,不說二人能否做到寸步不離,沈魚始終會長大,明事理,季憑欄無法圈養一尾遊魚,隻得教魚保全自身。
沈魚手裡掂量長劍,劍穗隨手而動,翻腕比劃發出錚錚劍鳴。
“捉魚何需下水,走,我帶你去。”季憑欄將沈魚袖口折疊露出白皙手腕,以防被水濺濕。
江月正豎著耳朵聽呢,他這兩日烤魚都要嚼膩了,實在想念魚湯,可魚湯需得用鍋子,沈魚他們還得吃,他可不好意思獨佔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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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唇角壓著笑,起身理理衣襟,信步走到沈魚身側,離魚半步,就破功,仰天大笑勾著沈魚的脖子就要往溪邊奔。
被季憑欄一手一隻抓了回來。
“急什麽,魚還能跑了不成?”
溪水裡的魚不會跑,沈魚也不會跑。
江月幼時就只有哥哥一個朋友,後來哥哥走了,其余同齡人又不願同江月玩,覺得江月粗俗,沒讀過甚麽書,私塾也不願去,還整日喊著要當大俠。
原本也有些男孩覺得江月這般特立獨行,大俠名頭聽著又響當當,可一回見識過江月揍人,被家裡長輩一教唆,便也不願繼續親近。
好在江月無所謂他們,照樣拎劍打秋風,上山下水,跟著師傅練劍,詩詞什麽他不願念,矯情。識些字,能看明白哥哥留下的信,足夠了。
他是真把沈魚當作知心好友了,雖說這位知心好友話不多,卻也倍感溫暖。
溪水潺潺,不太深,卻也清晰透徹,入冬魚都不願動,窩在水底也不挪窩,幾圍魚團在一塊,渾然不覺頭頂出現兩個手持鋒劍的少年。
季憑欄在一旁教,聲音放得輕,怕驚了魚。
“手腕要提起,斜刃下落,用力,劍尖對準魚腹,扎下去就可以了。”季憑欄從背後握著沈魚手腕,替他擺弄姿勢。
二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看的江月眼眶發熱。
他也想他哥哥。
“嗖!”
利刃入水,一尾魚被順利串在劍身,還在不斷掙扎,直至沈魚伸指扣了腮,才歇下咽氣。
其余魚受驚,甩著尾巴就跑了。
江月可不給機會,劍尖點水,利落下扎,直接串了兩條魚上來,還樂顛顛地衝著沈魚豎了兩根手指。
沈魚低頭看看串在劍身咽氣的魚,又回頭看看季憑欄。
季憑欄隻含笑看他,背著手,不說話。
沈魚把魚捋了下來,拎著劍往前走。蹲在溪側守,那些魚平靜下來,依舊不知死活地窩在一處。
溪水逐漸平靜,沈魚站起身,比劃著劍,猛然一扎下去,泥水糊了溪底,看不清樣貌。
隻抬腕拎起來時,同樣扎著兩條鮮活的魚,撲棱著魚尾,飛濺的溪水打濕落下來的袖口。
沈魚側首,學著江月動作,豎起兩根手指,面色無波,仿佛理所當然。
季憑欄笑出聲,江月愣了一會,仰天哈哈大笑,手指勾著魚嘴就去貼沈魚,又被季憑欄扯開,用眼神示意手裡拎著的魚。
這會弄髒衣服可不好清洗。
江月嘿嘿兩聲,老老實實收回手。
今夜可是如了江月的願,熬了一鍋滿滿當當的魚湯,又烤了四隻魚,余出一隻沈魚跟江月分了。
江月出門時特意帶了他娘熬做秘製料粉,撒下去噴香撲面,沈魚吃的極慢,還是擔心吃到魚骨,直至將酥脆魚骨嚼碎,眼底微微泛光。
吃飽喝足,翌日出發時精神都飽滿。
季憑欄算著路程,快一些的話,約莫過個幾日能到水城,自然,前提是快一些。
再睡荒郊野外,季憑欄也要受不了,他同二人商量,均無異議。
只是在入睡時被一聲尖銳啼聲喚醒。
破廟本就偏僻,空蕩回響著陣陣啼哭,刺得沈魚眉心蹙起,起身尋著聲源,最終在廟門前停下腳步。
一個木籃,被棉布蓋著。
沈魚定定看著,手指落在棉布,忽然就不敢掀,啼哭聲愈發微弱,取而代之地是小小咽嗓氣聲。
透過棉布,熱氣仿佛在灼燒沈魚的手指,身後撲過寒涼的清淡酒風,掠過浮在上空的指,交替一瞬的體溫。
是一個嬰兒。
面色憋的青白,像是要隨時撅過去,嘴唇發紫,小聲嗚咽,進氣少,出氣多。夜裡風大,摸著這麽薄的被,也不知放了多久,還能活下來,也算算命大。
沈魚一言不發,後背貼著季憑欄,喉間滾動,眼睫顫顫望向木籃裡淚糊稚頰的幼兒,下意識喚人,“……季……”
沈魚從不去細想,在醉仙樓被罵有娘生沒娘養時,第一反應也是辯駁,他見過的,見過街頭掌心相依的母子,那般溺愛地笑。
他想,娘親定也是不願棄他不顧,是有苦衷的。
會有娘親不愛自己的孩子麽。
可她呢?
“我在。”季憑欄出聲打斷沈魚思緒,單手箍著腰身拎抱起沈魚,摁著人的後頸壓在懷中,再欺身環攏,竟直接單手把沈魚抱了起來。
空出的一隻手去拎那木籃,兩人耳鬢廝磨,季憑欄溫聲,二人緊緊貼著,話語如暖水流淌。
“沈魚,我在。”
第23章 釣魚
江月揉著眼睛出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季憑欄一手拎籃,一手圈掛抱住沈魚,神秘木籃裡還發出微弱嗚咽聲,一下一下,給江月瞌睡都驅走了,一雙瞪得極大,滿眼不可置信,雙唇上下一碰開始胡言亂語。
“你……你們從哪搞來的!?”
聲響驚飛幾隻鳥,撲騰著翅膀從江月頭頂飛過。
沈魚雙臂環住季憑欄脖頸,整個人還埋在頸窩處不吭聲,鼻尖縈繞淡淡蔗酒香,聞言抬起頭,眼底浮上一層紅意,若不是面上淡然,江月還以為沈魚狠狠哭過。
“……難道。”
江月止住靠近的步子,半是疑惑,半是震驚,“難道……季大哥強迫你了?”
……
……
無人應答。
江月自顧自陷入恨海情天的腦補中。
沈魚原本扒在季憑欄肩上的手放了下來,掙扎著要松開。
腳尖方才踩點地面,就急急要接過木籃,目光落在季憑欄受傷手臂,又伸手想去掀人衣服檢查傷勢,被側身動作躲了過去。
“不礙事,先看看小孩。”
沈魚抿唇,最終還是點頭。
幼童情況不大好,臉頰凍得青紫,小手拳頭握緊,貼著冰涼一片,身上外衣也極其薄,像是不太好的料子製成,粗糙磨膚,摸上去都扎手,裹在小小的身體上,毫不蔽風,呼出來的氣都是冰的。
此刻深夜,況且他們還沒進城,荒郊野外的,上哪兒去找大夫。
也不知是什麽人會大半夜拎著一個降世不久的幼兒丟到城外破廟,廟裡頭還有座落灰破舊的佛祖,不進廟不入門,這種人,當著佛祖的面行這種齷齪事也會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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