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煩意亂之下便說:“好啊,你要畫就別要命了。”
說著,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楊真的莽勁一消退,在畫和魏瀾之間,還是選擇了去追魏瀾。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但是還是委委屈屈,窩窩囊囊地解釋道:“那是我花了二兩銀子買的畫。”
魏瀾步伐不停,都要被他氣笑了:“這個時候你還惦記那二兩銀子的事!”
楊真懊惱得直跺腳:“那是我買給你的畫嘛!!精挑細選,還沒捂捂熱,轉身被人偷了,我能不生氣嗎?”
“……”魏瀾看著他紅撲撲的臉,這幾項都顯示楊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會那麽輕易夭折,他那麽活潑,那麽可愛,那麽在乎他。
心中一下子也就生不出什麽氣了,“……回家吧。”他說。
兩人便相顧無言地往回府走,各有各的氣惱,兩不相知。
末了,楊真叮囑道,“看來這個地方真的不太平,魏瀾你住這裡?以後要小心一點。”
魏瀾心裡卻想,自己本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值得別人去搶去偷,倒是楊真:“你以後少來這裡才是,被人一推就倒,弄壞了,我怎麽賠給你的父母和妹妹?”
楊真便噗嗤一笑,“什麽一推就倒,說的我好像跟個瓷娃娃一樣。”
不過他笑完之後又開始感歎,那幅畫丟了,“下次再給你買更好的。”
魏瀾忽然想到一件事,神色一緊地問:“還有其他東西丟了嗎?”
楊真便很驕傲地,掏出魏瀾送他的平安符,“這個沒丟,這個還在呢!”
魏瀾看著那三角形的黃色小符,還有楊真那張乾淨的笑臉,心裡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他們走回了魏瀾的家宅,遠遠地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外。
楊真這才想起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沒說會在外面逗留這麽晚,竟也沒有報信回去,大概是家裡派人來接了。
就要和魏瀾告別,魏瀾看他有人來接,心裡也放心不少。
兩人說話間,車簾掀開,探出一個少女的腦袋。
她圓圓的臉上嵌著一雙烏亮的眼睛,膚白如瓷,穿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領口鑲著一圈白兔毛,襯得整個人像冬日裡的一顆蜜橘,玉雪可愛。她見到楊真,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哥!”
楊真轉過身,也笑了:“蕊兒?你怎麽來了?”
少女嬌嗔道:“還不是你因為你遲遲未歸,叫爹和娘好生擔心,讓我出來尋你了……”
她說著,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哥哥身側的那個人。
他穿一件深藍色長袍,沉默不語,不苟言笑。
整個人都是刀削斧砍出來的高山,鋒利而冷峻,又好似一泓幽潭,寒到了她的心裡。
楊蕊知道,這就是哥哥經常提起的魏瀾,魏渟淵。出身寒門,但像是一把劍一樣,只會折斷,不會彎曲,對待所有的事都很認真,誰不能改變他的原則和堅持。
就是這樣的偉男子,考中了進士第四名,京中也有許多貴女頻繁地提起他。
原來就是這樣的人。
楊蕊在心中暗想,千萬次聽別人說,自己想,描來描去,不過是一個模糊的影子。此刻見了真人,才發現那些字句全都輕了、薄了、不夠了。
這個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少女不知道自己原本輕浮的心怎麽變重了,活潑的性子怎麽一下子變安靜了。
初初相見,情難自禁地心動,情難自禁地好奇,即將在她的腦海裡留下永不磨滅的記憶。
可天真浪漫的少女不知道的是,有些感情注定是無果的。
春心莫共花爭發,
一寸相思一寸灰。
第52章 楊真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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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氣依然寒冷,楊真已經走了一段時日了,偶爾會托人寄家信回來,要是有帶給魏瀾的話,並和家書同寄,再托妹妹楊蕊送過來。
在魏瀾日複一日的工作中,這一封從劍南來的信,是從南方飛來北方的一隻小鳥,還帶著春意。
這一日,禦史中丞受桓靈帝傳召進宮。
因為魏瀾記憶極好,前段時間辦理的積案也是清楚明白,所以便把他也叫上,抱上一堆資料進了皇宮。
漫漫長路,穿過無數宮殿來到,桓靈帝所在的紫宸殿。
殿內和殿外完全是兩個世界,不僅是金碧輝煌,還是暖閣生香,沒有一絲殘冬未消的寒冷。
桓靈帝就在這樣溫暖的宮殿裡,蒙著眼睛,和他那些身穿五彩華服的寵兒們,玩著遊戲。
魏瀾和禦史中丞便在這樣的嬉笑聲中,等了快一個時辰。
終於遊戲結束了。
“捉到你了!”桓靈帝一把抱住其中一個孩子,扯下蒙眼的絹帕,露出一張瘦削的、略帶病容的臉。他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笑道:“這回可跑不掉了吧?”
“哼!”那孩子大約十歲,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錦袍,眉間一點朱砂痣,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被抱坐在桓靈帝的懷中,神情倨傲,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漠不關心地掃過魏瀾兩人。
這便是何宴。
桓靈帝寵幸的孌童,朝臣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那個孩子。
只不過經歷過去年昌平禦史被杖斃的事件後,敢於表達反對態度的人就變少了。
桓靈帝抱著他,似乎這才注意到殿中還有人,語氣隨意地吩咐道:“站麽遠幹什麽?過來說話吧!”
禦史中丞五步並作三步走,跪倒在桓靈帝面前:“臣禦史中丞劉向勉,攜禦史台屬官魏瀾,叩見陛下。”
“魏瀾?”桓靈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越過禦史中丞,落在魏瀾身上。他打量了片刻,說:“有些面生,什麽時候來禦史台的。”
魏瀾便答自己是去年秋、進士科第四名,冬末才來到禦史台任職。
“第四名?上來回話吧。”桓靈帝似乎來了點興致,把何宴放在膝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怎麽選了個監察禦史來當?朕記得,前三名都去了弘文館、集賢殿吧。”
“臣出身寒微,不諳經史,不敢入清貴之職。禦史台多實務,正可磨練。”
桓靈帝“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可突然話鋒一轉,竟然問起:“你知道昌平嗎?”
殿中驟然安靜。
禦史中丞嚇得一下子脊背就彎了,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面。
昌平——那個在朝堂上慷慨陳詞、請誅何宴,被當廷杖斃的監察禦史。這個名字,在朝中已經是禁忌。
魏瀾表現得相當鎮定,隻遲疑了一息,“臣知道。”
桓靈帝的目光便從何宴的身上移開,慢慢落在魏瀾臉上:“噢,那你覺得,他死得可惜嗎?”
下面的禦史中丞口不能言,手腳不由自主地發抖。他不知道陛下為什麽突然對魏瀾產生了興趣,又為什麽無緣無故地提起已故的昌平禦史。
隻恨自己偏偏帶了魏瀾來,可又慶幸帶了他來,畢竟現在面對這些問題的不是自己,而是魏瀾。
魏瀾沉默了片刻,說:“求仁得仁,無甚可惜。”
桓靈帝的眼皮跳了一下。何宴小貓一樣伏在他膝上,歪著頭,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
“求仁得仁?”桓靈帝重複這四個字,“那你說說何謂‘求仁得仁’?”
“昌禦史以直諫為業,以清名為念,他做了他該做的事,也承擔了該承擔的後果。臣以為,這便是求仁得仁。”
殿中寂靜無聲。
那幾個孩童不知何時已經被宮人帶走了,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桓靈帝、何宴、禦史中丞和魏瀾。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響。
桓靈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愉悅,倒像是一種……試探。他說:“你還挺有想法的,那魏瀾……你覺得,朕、是一個好皇帝嗎?”
禦史中丞幾乎要暈過去。
這個問題怎麽答,說“不是”,你就能跟昌平做伴了;可說“是”,陛下也未必肯信。
魏瀾思索了片刻,答道:“上天安排陛下做皇帝,陛下做了上天要他做的事情,是為順承天命。”
皇帝盯著魏瀾看了很久。
“繞來繞去。”他說,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朕問你,朕是不是一個好皇帝。你只需答‘是’或‘不是’。你應該知道禦史台最重要的就是直言不諱,要是說謊,你項上這顆腦袋也就不必要了。”
殿中落針可聞。
禦史中丞低著頭,絲毫不敢看皇帝,也不敢去看魏瀾。最終他還是聽到了魏瀾那可怕的兩個字。
“不是。”
瞬間感覺自己腦袋也忽然一涼,幾乎就要暈過去。
但終歸是怕死求生的欲望,衝破了一切,禦史中丞“咚”地一聲磕在地上,額頭撞得發響:“陛下息怒!臣失察,臣用人不當——請陛下治臣之罪!此子年少無知,言語狂悖——陛下——”
皇帝沒有理他,只是久久地和台下的魏瀾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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