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有人打開了窗戶。
雪停了,外面又是一片春意盎然的綠色。
魏瀾勉強地爬起身,就看見那個開窗戶的青衣書生,拿著什麽東西向他走近,“誒,你醒啦?”
等他走近,魏瀾才逐漸看清楚,他手裡拿的是一個白瓷瓶,裡面放著幾枝新折的梅花。然後是那個樣子散漫,嘴角帶笑的書生。
魏瀾自己也未曾察覺,自己莫名地皺了眉。然後就聽到那書生不解地問:
“幹嘛?你不喜歡梅花嗎?春天來了,梅花開了,我新折了幾枝給你,還以為你會喜歡呢。”
魏瀾看著那有些輕浮的書生,沒有多做解釋。
自己其實並不是討厭梅花。
只是不喜歡他。
也許是因為這些時日受他莫名的照顧和折磨,也許是錯把他當成某種玩世不恭、和出身貧寒的自己完全不在同一個世界的公子哥。
——魏瀾當時是那麽想的。
但距離這段歲月過去十年,過去十五年,過去二十五年。
魏瀾對於這件事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的心不習慣幸福,也不習慣對人有好感,當真的遇到一個可以讓他有好感的人時,他心裡第一產生的感覺、竟然是厭惡。
所以,初見時,他不喜歡楊真。
隨意寫的番外,字數很隨意,寫多少不知道,請隨意看。
第42章 楊真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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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不喜歡楊真。
原因有很多。
“渟淵。”
魏瀾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不悅道:“你叫我什麽?”
楊真便有些被抓包的心虛,像蝦米一樣縮起身子:“渟淵,不對嗎?還是你希望我叫或者阿淵?”
“……”
同輩之間稱表字,表示親近。這是一定的,關鍵是他們兩個也不親近啊。
太學其他學子,多因他出身鄉下鄙視他,直呼其名“魏瀾”或戲稱“某魏”,與楊真叫他渟淵相比,他竟然覺得後者更為可惡。
然而他遲疑之間,楊真的思緒已經跑到天邊緣了:“……不對,略年長於我,難道就差這麽幾個月,也要讓我叫你做魏兄,你叫我做楊賢弟?這也太客氣了吧。倒不如你叫我懷初,我叫你渟淵。”
魏瀾鬱悶地看著他,明白實在難以跟他解釋,便不與他說了。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僅除了日常的早課,午課和晚課,尤其是放學之後共處一室,尤為尷尬。
若是能是逃去藏書樓,暫且還可以得一時之清靜。
可睡覺前後就不得安寧了。
楊真喜歡說話,天南海北地說,一見到他,哪怕魏瀾不喜歡,他也喜歡絮絮叨叨,講那些他在話本裡看到的故事。
魏瀾覺得他聒噪,挑燈夜讀,看書寫字。
楊真就脫了羅襪,躺在床上看話本,兩隻腳翹得老高。他愛吃零嘴,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乾棗、糖炒栗子以及胡桃,邊看邊嚼,動不動會有義憤填膺之語語,或者高呼精彩絕妙。
魏瀾寫著寫著字,毛筆便在宣紙上滲了墨。心緒再難維持之前的安靜。
終於忍不住回頭看楊真。
楊真反應過來那強烈的目光,隻好無辜地伸出手,略帶猶豫地問:“你要吃嗎?”
魏瀾便覺得太陽穴有些痛,他誠知跟楊真這個人溝通不了什麽事情,可不說楊真只會變本加厲。“……你動靜能小一些嗎?”
楊真立即收了零嘴和閑書,用被子蓋住自己乖巧地睡覺。
但也隻安靜了一兩個呼吸的時間,魏瀾還沒有把頭轉過去,他就又開始忍不住說話:“夜深了,你是不是也該睡了?就算為了考進士,也不應該這麽拚吧。前幾年有一個跟你一樣拚命的寒門子弟,屢試不第,受了打擊,結果在太學樂之池沉塘自盡了。過猶不及,剛者易摧,持之以恆才是王道。”
魏瀾的眉頭便皺的更加厲害了,“你是在咒我沉塘?”
“額,你為什麽會這麽想?我只是出於好心,為你好。”
正常人在此也會領情,或者順著台階下了,但魏瀾在受人人情這方面卻是超乎尋常的嚴苛古板:“我和你的關系,還沒有好到你為我好的程度吧。”
楊真是正常人,自然能夠聽懂魏瀾語氣中的不耐煩和厭惡之意。
“好吧,如果我的乾預讓你感覺到不舒服的話,我道歉。另外,你要是真的真的很討厭我的話,那就爭取在旬考月考中考到一個較好的名次吧,也許有機會向學監申請調換宿舍。 我之前本來是裴執中住的,河東裴均,就是歲考第一的那個人,學校為了方便他溫書,就給他安排了一個單間,你要是考第一,也會有這個待遇的。”
這是魏瀾第一次聽到裴均的名字,從楊真的口中,心中對他已經沒有什麽好感。甚至還懷疑,他去住單間,是不是因為也像自己一樣討厭楊真。
便說:“你的話太多了。”
他說這話,會傷人心,好在楊真不是容易傷心的人,只是感覺到有一些委屈。低聲嘟囔道:“執中就不會嫌棄我話多,還會給我零嘴吃。”
說完就負氣地拿被子蒙頭蓋上。
魏瀾轉過身去繼續看書,心裡想的卻是名列前茅就能換宿舍的事情。
其實,他們兩個除了晚上就寢前,不得不相處的這一小段時間外,待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很少了。
楊真一起初有讓魏瀾喊他一起起床、洗漱,但魏瀾並不搭理愛睡懶覺的他。他起來時,魏瀾早就走了。
兩人用餐也從來不一起坐,魏瀾自然總是孑然獨行,自己一個人吃飯,自己一個人看書,從未想過要和太學中的誰打好關系,或者結成朋友。
大家對他這種平民子弟不屑,他對那些世家子弟同樣如此。
這種矛盾積攢起來,終於有了爆發的一天。
中午魏瀾端著剛打好的齋飯,正要找位置坐下來,就有人故意伸出了腳去攔他。如是,他便猝不及防地連帶都齋飯一起摔倒在地上。
白色襴衫也被各油漬汙跡所沾染,像是一幅亂塗的畫。
可如此還不夠,魏瀾陰沉著一雙眼睛站起來,那些故意整蠱他的人,不僅不道歉,還反問他:“走路沒帶眼睛,怎麽撞到他們身上來? ”
或是,“鄉下來的野人,的確不識抬舉。”“是啊,不僅踢髒了我們崔公子的鞋,還打攪了我們用餐的興致,一句對不起也不肯說,真是高傲得很,厲害得很!”
終於在聽到那些人竊竊私語說:“聽說他母親獨立將他帶大,沒有父親的管束,教養可能有所缺失吧。”
兩批人打了起來,說是打架,其實不過是一群人對魏瀾單方面的群毆罷了。
他是有一身傲骨,是有一身硬骨。可這些骨頭也挨不起拳打腳踢,原本就有一些肮髒的白衣上更是布滿了重疊的腳印。
等和裴均一同吃飯的楊真發現此事,再叫來學監時,齋堂的桌椅早就受到了波及,飯菜也打翻不少。
那些鬧事的人還要說是魏瀾主動挑釁。
楊真便站出來替他說話:“哇,你們也太會胡扯了吧,你是說他一個人挑釁你們這麽多個人,然後最後被你們圍毆是吧?是你們瘋了,還是魏瀾瘋了?”
這些人實際上並不怕楊真。
但楊真身邊恰好站著裴均,河東裴家是盛京聲望頗高的名門望族,裴均自己也爭氣,學識出眾,被譽為新一代中最有希望考過進士科的幾人之一。
平時那些博士司業都要給他幾分薄面,更何況是學監和那些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弟呢?
事件便由打架兩方,包攬整個月的齋堂衛生作結。
楊真想要扶魏瀾先去上藥,卻被他一把推開,因為在他心中憐憫和欺辱是一樣等級的壞。
楊真便有些委屈地站回來。
這便是裴均第一次見魏瀾,他和楊崢做朋友,是因為楊真這個人心地單純善良。但魏瀾這個人,初初看見,就覺得這人像是一個巨大的墨點,或者深淵,如今雖然像是落水狗、平陽虎、折角龍那樣狼狽。但:“懷初,你這個室友我看他眉宇鬱結、氣質深沉,現在雖然潦倒,但有朝一日若起勢,也許會有反撲的風險,你還是離他遠些比較好。”
起勢,反撲。
楊真倒沒想那麽遠,隻擔心他被人欺負死了,便草草地裴均說了幾句,便處於放心不下,跟過去看了。
魏瀾果真一路扶著胳膊,氣壓低沉地往藏書樓走。
楊真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了,他還要讀書,又擔心他沒有吃飯,猶豫著要不要給他送一個包子,又怕被自尊心極高的他拒絕。
正踟躕不定之時,魏瀾竟然沒有走向藏書樓,而轉而在樂之池附近停下了。
楊真一瞬間就想到了自己剛來書院沒多久,就聽別人說這裡有個自溺身亡的前輩。從此日日經過這裡,或者每逢深夜,他總是害怕有厲鬼找他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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