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之下,他的戎語說得結結巴巴,但那股低賤諂媚的意味卻著實取悅了呼韓邪單於。
後者帶著滿意的笑容道:
“是嗎?看來不是你留在了北戎,而是北戎留住了你。雄鷹擇高山而棲,駿馬擇水草而居——此乃天理。”
這話自然是對魏瀾說的。
兩人目光交匯之間,遠勝過一切的戰火紛飛。
金帳之外的琴,一邊和書留心帳內的情況,一部分神思卻也就飛向天外,他實在覺得剛剛響起的篳篥,那種吹奏的感覺十分耳熟,那個夾雜在人群中某個樂師,也和某個可惡的男狐狸身形極為相似……
可惡,他追到這裡來了嗎?
要不要告訴太傅和書呢……
想著想著,頂著腳尖,也就輕劃了一個圈。
而他所念叨的十一,已經略過慶賀領賞的團員們,悄然和三花碰了面:“宴會中,我看到那個右賢王手上戴有一枚的瑪瑙戒指,他極為留心這枚戒指,就連身邊的舞姬也不讓摸,應該就是拿來開啟那盒子的。”
慢熱慢熱,其實壓根不熱,哈哈~~按大綱,爬完這個故事!
第26章 塞外風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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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分外朦朧。
北戎上的月亮,似乎還是和大雍不同。
十一抬頭,隻感慨了這麽一瞬。三花就提醒他要出發了。
“嗯。”
兩人便乘著烏雲遮蔽月亮之時,以風吹過草原的速度,攜帶著青草氣息,潛入右賢王的寢宮中。
是時,右賢王正在攬著一名貌美的妾室酣睡。
十一和三花已經如鬼魅一樣,近到他們塌前,他們等待著,等待著無色無味的迷香徹底生效的時刻。
三花看著右賢王這張明顯具有外族特色的臉,出於國家意識,下意識地憎惡:
“我聽說右賢王所率領的騎兵在大雍邊境大肆燒殺搶掠,屠戮雍民從不手軟,要是能在這裡殺了他就好了。”
她心裡甚至誕生了一絲幻想,要是暗衛任務是殺右賢王而不是殺魏瀾,這該有多好。他們大概率能夠完成,且不會和十一產生分歧。
十一正在用炭火加熱蜂蠟,想起方才晚宴上右賢王對魏瀾多有刁難,的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終究歎道:“可惜殺他似乎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給北戎兵臨城下的借口。”對魏瀾自然也是無益,他一個大雍使節出國,北戎右賢王死了,第一個受懷疑的就是他,哪還有幸免的可能性。
兩人說上幾句話,長久隔在兩人身上的堅冰又消融不少。
小半炷香後,三花開始用加熱好蜂蠟拓印右賢王戒指的形狀。
這對兩人來說都算不上什麽精細活,只不過需要一些時間,十一便捂著嘴打起哈欠來,三花很少見他如此,問道:“困了?”
“是有點。”他看右賢王的床榻極為柔軟,有點想躺上去的衝動,又實在討厭床上的一對睡姿親密的男女,故而挪了挪屁股,合眼靠在床邊邊的位置。
三花瞧見這畫面極其詭異的一幕,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可目光經過床上那具美麗的胴體時,耳邊不由響起晚宴上左賢王所說的話:“魏太傅和他的發妻,年少相識,感情甚篤……”,神色隨即轉為惆悵,這句話十一肯定也聽到了。
她有些猶豫地問:“十一,你喜歡上魏太傅時,知道他有家室嗎?”
十一睜開眼,說不清楚他的眼裡是什麽感情,或許像是秋天落葉片片落到地上,“知道的,我喜歡他的時間太早,可來的又太晚了。”
三花回想起為數不多的幾次和權臣魏瀾的碰面,總覺得那人生性淡泊,不識情愛。怎麽樣也無法想象,他對人情根深種,刻骨銘心的樣子。
“你說左賢王說的話是真的嗎?”
“這,這我怎麽知道?”
“你沒去看過他們?魏瀾的妻子,孩子,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好奇嗎?”
“……好奇是好奇的,不過也免得叫自己傷心。”十一停了停,又說:“我是希望他們是不愛的,可就算他們不愛,他們也在一起了。”
這中間似乎插不進,他這一個第三者局外人。他沒有任何身份和理由,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魏瀾身邊。
三花感受到了他眉眼之下的絕望。這些絕望一定是早就有的深入骨髓,可之前他竟然完全用活潑掩飾,藏在那些風言風語的話中,似乎在那樣的幻想裡,他反而能自在一些。
“……也許真的是不愛呢。總是很難相信他這種人會對別人動情。”
她說這話大概也有一些安慰的嫌疑,可說到最後又免不了胡思亂想,石破天驚的說出一個大膽的設想。
“你要是真喜歡他,你就把他綁走吧。”
三花這話裡的大膽,竟然把十一也嚇到了。“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三花剛說出這句話時,自己也覺得後悔。可面對十一震愕的眼神,她反而心胸坦蕩地解釋起來,並且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皇帝要我們殺他,要他回不了大雍。你又不舍得殺他,倒不如把他綁走,帶他走,藏起來。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魏瀾這個人。這樣皇帝也開心了,你也圓滿了,這不行嗎?”
十一驚覺三花的大膽無法自拔,竟顯得自己有些膽小了。最後噗嗤一笑道,“好啊,有一天當事情發展到努力改變的時候,我就這樣乾。你到時候可得支持我當這個壞人啊。”
“……”三花看他說得誠誠懇懇,卻知道他這話裡沒有半點真心。也就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不再多說了。
她這點預感實在沒有錯,十一心裡顧慮的確良多。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倘若能是自私妄為,這個故事便痛快得許多,可相愛偏偏是兩個人的,又怎麽能容得下這樣的暢快呢?
十一終究沒有勇氣剝奪掉魏瀾的理想抱負,讓他舍棄他的家人,完全地毀掉他們原本安好的人生。
離開了左賢王的寢宮,他一路胡亂地想著。一下子心潮澎湃,全身劇痛起來,竟疼到全身發抖,雙腳也無力行走的程度。
三花一見他這樣子,便知道他是牽線蟲的蠱蟲發作了。趕緊扶他到一旁休息,又輸送了些許真氣給他,助他平複心緒。
等他稍稍平複,不免憂心忡忡地詢問:“怎麽回事?你的解藥難道沒有吃?”
十一瞞不過去,隻好點點頭。
“皇帝已經對我起了疑心,我把藥從一月一服改為兩月一服,要是任務真的完不成,至少死期還可以拖上那麽一拖。”
他需要時間,他要和時間賽跑。
三花的眉頭皺得更加厲害,“可這樣也太冒險了,你每刺激牽線蟲一次,它的脾氣就更大,你每次受的痛苦也就更加地強烈,你忍得過這一次,可下一次呢?要是解藥也無法安定牽線蟲,它便會更加瘋狂地啃食你的血脈,那種痛苦,直叫人生不如死,你又如何能忍得? ”
樂觀如十一,此時也只能勉強擠出笑容。 “到時候再說嘛。我這不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嗎?”
三花長歎一口氣,無言以對。
剛才他還想說讓十一和魏瀾私奔,可她也自己也忘了,其實像他們這種暗衛,擁有的時間本身就很少。
魏瀾面對的是四面埋伏。
而十一也是死期將近。
他們都沒有時間了。
大雪,紛紛而下。
下半夜,燈火通明的單於金帳。
魏瀾又十分掃興地來覲見呼韓邪單於。
那些侍奉單於的北戎女子,身子高挺,目光傲然地退下了。呼韓邪單於剛經歡愛之事,坐在獸毛所織的毛毯上,目光放空,面容如剛剛進過食的豹子一樣,滿是饜足之色。
空氣中那些渾濁的氣息,也讓剛剛在風雪中等待許久的魏瀾感覺到不適。
呼韓邪睨他一眼,見他須發上沾染的風雪,嘴角微揚,口頭上卻說著:“……啊,抱歉。本說過給魏大人一個和談的機會,誰料今夜事多,竟忘了。以致魏大人久候至今,希望魏大人不要介意。”
魏瀾的臉色沉靜,對此並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拱手道:“無礙,只要微臣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在正月之前能夠回到大雍,便是千幸、萬幸。望單於成全。”
可年輕的君王,血氣方剛,有一種一往無前的銳利,“成全,我自然樂意成全魏大人你,不知我前面提出的條件,魏大人考慮的怎麽樣?”
“割讓大雍數十州與北戎之事,莫說吾皇不會首肯,就算大雍的萬萬計百姓也不會答應的。請單於三思。”
呼韓邪單於隻覺得下面挺立的朽木有些可笑:“三思?我提出來的條件,我為什麽要三思?今日龍祠盛會,魏大人應看得明白——北戎兵強馬壯,蓄勢待發。隨時可以揮師南下。大雍、有什麽資本來談?”
魏瀾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北戎兵鋒之銳,的確遠超臣意料。然則——北戎若強攻南下,大雍士兵退無可退,唯有死戰。勝負之數,尚未可知。”他繼續平穩地分析道,“縱使北戎得勝,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北戎人丁本不如大雍之眾,此消彼長,又將如何?何況,北戎以遊牧立國,不善耕織,即便佔據大雍城池,又何以守之?何以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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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第 38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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