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賢王是老單於的二兒子,聽說他和大雍太傅魏瀾是故交,本次接待事宜也主要是由他負責,但有人擔心他徇私親雍,所以並不把議和的事情交給他。”
“右賢王曾經輔佐過老單於,是妥妥的主戰派,他的家族在草原很有勢力,他本人也十分得到各大部落的尊敬,不過有傳聞說他看不上剛繼位的新單於,兩人每每相見都沒有好臉色。”
三花和十一對這位新單於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心,想知道在北戎人的心中,是如何看待這位年輕氣盛的新單於。
養馬人很樂意地答道:“草原崇尚強者,並不像大雍那樣,就算太子無能也依然要立他當皇帝……”
三花臉色一暗,終究沒有說什麽。”
“……新即位的呼韓邪單於,實則是老單於和一個擠奶女婢所生,是老單於最小的一個兒子,但也是他最疼愛的一個兒子。據說在他十三歲的時候,老單於在打獵的時候被狼抓傷了手,他就孤身一人,進衝狼群,屠殺了數十頭的惡狼,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老單於就開始主意於他了吧。在他繼位之後,他也表現出了過人的才乾,幾個叛亂的部族都被他打服了,大雍更是連戰連退,現在北戎人都認為他是天選之子,是老天的雄鷹,是神靈賜給北戎人的禮物。”
養馬人又接連講了幾件呼韓邪單於英勇的事跡,有些已經是近乎於神跡,充分說明了他在北戎民眾心中的崇高地位。
十一看著地圖卻有些走神,待三花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來,指著地圖的某一處問:“這就是白石海嗎?”
講了這麽久,養馬人臉上沒有絲毫倦怠,熱情依然是百分百的:“是啊,這是一個很小的湖泊,沒想到大人竟然知道。”
三花也有些驚訝,十一竟然會對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湖泊表現出興趣,而後才聽到養馬人說:
“這個湖在龍城外圍的東部,不少北戎人都不知道,它最出名大概是曾經關押過大雍重臣魏瀾,傳說他是一個權勢滔天的男人,他家裡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比整個北戎部落加起來的還要多上好幾倍。”
說到這,他的眼睛裡散發出羨慕的精光,不知道是無法想象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有多少,還是其他的什麽。
但三花已經明白了時候十一的心意。
在養馬人為他們取水煮茶的間隙詢問道:“你想去看看?”
未料略顯惆悵的十一搖了搖頭,“時間緊,任務重,雖然想去,但有機會吧,有機會再說。”
另一邊,左賢王已經率領著部隊,陪同魏瀾來到了白石海附近。
他曾經見過這片湖面的波光粼粼,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此次,不過是和魏瀾舊地重遊。
事隔多年,物是人非。曾經青澀稚嫩的北戎王子長成了成熟穩重的左賢王,而昔日的囚徒也搖身一變為主掌一國的太傅。
——雖說經他斡旋調整,魏瀾被釋放回大雍之初,他就隱隱約約覺得魏瀾遠非池中物,可也沒想到魏瀾能在日後位極人臣,一步步爬到權力的巔峰。
人生的境遇實在是不可預測。
這次,魏瀾在他們北戎境內遇襲,竟還能如此氣定神閑地出遊,著實令左賢王暗自吃驚、佩服。便用雍語問:“瀾,怎麽會想到來此?”
眼前景色,實在單調至極,荒石多,綠草少,方圓百裡之內,僅有波光粼粼的白石海值得一看。魏瀾到此,莫不是為了榮回故裡,一洗前辱?
未料魏瀾摸著手腕道:“……大概是有一些懷念吧。”
懷念?左賢王大感詫異,他實在是看不透魏瀾這一個人,“瀾是說真的?草原風景美麗的地方很多,這種一毛不拔的地方可不算。難為你在此地待了整整六年。換做我,換做任何一個北戎人,肯定是難以受此煎熬。你的堅毅心性,實在令我佩服。”
二十多年前,還是王子的左賢王,聽說這裡關了一個寧死不屈的大雍文士。不僅是各大官員拿他沒有辦法,就算是他的單於老爹也束手無策,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偷溜到黑羊洞外,向這位困在山洞裡的怪人請教。
“喂,聽說你是大雍的狀元,是讀書很厲害的人,那就是什麽都懂了?我問你一個問題,看你答不答得上來,就知道他們有沒有誇大了。”
這便是兩人的初見。
回憶起過往的少年行徑,左賢王還是忍不住搖頭微笑。“就是在這裡,我向你問了許多無理取鬧,稀奇古怪的問題,你都一一回答了我,你對我的教誨,遠勝過我所認識的一切老師。”
他又暢快笑道:“瀾!這些年,我可是看了不少大雍的書,積攢了無數多的問題,要向你請教。”
魏瀾反而向他行禮,“學問之事,談不上請教,只有探討。待兩國議和之事商畢,瀾很樂意和賢王你探討一二。”
左賢王眉頭舒展,隨即又皺起,他歎了一口氣道,“我讀了很多關於大雍的書,耳濡目染,心生向往。但我那個弟弟,我們的新單於呼韓邪,隻說書是害人騙人的玩意,他好戰成性,怕是瀾此次前來,未必能那麽如願地回去。”
魏瀾不動聲色,“賢王不必擔憂,此事瀾已有預期,一切盡力,再賴天意成全。”
“天意終究高難測,”左賢王歎了一口氣,念起《詩經》裡的名篇來,“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我之所望:兩國交好,各行其道,百姓和樂。這樣的和平時代,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到來?”
魏瀾望著遠方的山脈,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句:“只怕……這樣溫和的理由,不能說服我們銳意進取的呼韓邪單於吧。”
左賢王便隱約察覺身邊人的鋒利,那是一種完全的政治家的姿態。
和他一意孤行的弟弟呼韓邪極度相似。
不免恍惚地想到,初見時自己膽大包天地闖進洞穴裡,看裡面是否還有人活著,結果便看到了滿壁的圖畫。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的人用石頭在堅硬的牆上寫下的文字,不僅全然陌生,而且一層蓋一層,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工整。
後來左賢王很多次地問過魏瀾在寫什麽?魏瀾並不答他,只有一次,回答道,“寫我還能記得的事情。”
“那你還記得什麽?”
“……什麽都不記得了。國家,大義,理想,公平,公正,君主、百姓……什麽都不記得了,一切都變得很模糊。”
沒存稿啦,不定期更。為什麽突然發這麽多,因為不想期待那麽多次,期待一次就好了。
第25章 塞外風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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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東部商帳。
舞姬旋娘給十一和三花倒馬奶酒,邊數落道:“你們兩個死鬼,害我一番好找!趕路的時候沒看見你們,還以為你們死在雪山了呢!可給我心疼的,尤其是你十一,上哪去找你這麽好的樂師,我都想回大雍了!”
“沒有,當時我第一次看到雪崩嚇壞了,姐姐照顧我,耽誤了一點時間,等反應過來時,就落在商隊後面了,一路問人,總算找到你們了。”
旋娘撲哧一笑:“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人高馬大的,沒想到這麽膽小?”她開起玩笑,還用腳勾十一:“房事那方面的事情有沒有嘗過,要不要我教你啊?”
十一窘迫極了,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一臉沉默的三花,似乎受不住這種“打情罵俏”的氣氛,便借故離開。
旋娘見十一目光追隨,但並不去追,便收起打鬧,偷問道:“你和你姐姐怎麽了?怎麽感覺你們兩個有點不太對勁?”
“就是姐弟兩常有的意見不合唄,過幾天就好了。”暗衛的目標是要刺殺魏瀾,而他要保護魏瀾,十一和三花難免從互相扶持的同伴走到對立的陣營。
十一馬虎地笑著,企圖蒙混過關。
話題便轉移到在龍祠大會的表演上來,“單於的賞金很高,北戎的許多部落都有派歌舞團過來參加,我們吞刀吐火的雜技第一輪就被砍掉了,只有蘇郎的樂曲和我的舞進了第二輪,但他們似乎也不太滿意,覺得我們沾染了太多大雍柔媚的習性,不夠陽剛,十一你有沒有節奏更強的曲子可以一試?”
“這樣啊,那我想一想,晚上我再去找你……”
來到龍城,一切風景和大雍都大不相同,且不論那些像白色蘑菇一樣鋪展在遼闊草原的氈帳,更不用說位於正中央的,龐大雄偉,帳頂高聳、飄滿彩旗、通體金黃的單於金帳群,就算是氈帳與氈帳之間,到處都是穿粗布長袍,綁皮帶,蹬皮靴,織辮子戴銀飾,身材高大的北戎人,以及他們宏大繁複的北戎語,還有空氣中飄動的奶香味,夾雜著羊膻、馬騷、乾冷的牲畜糞便的味道……
這裡對雍人成見極深,除了像魏瀾那樣坐著馬車有軍隊護送的,誰來這裡講一句雍語,都是要被人側目而視、指點議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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