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否安好自在,還是像他一樣孤寂、孑然一生?
三花看了遊神的十一一眼,提醒道:“那只是夢。”並不是真的。
“……如果、我說那是真的呢?”
“什麽?”
“真的有前世,真的有今生。前世今生都是真的。”
三花看他認真得不像說話,便沉默下來,她是聽說有些人天生或者後天意外恢復前世的記憶,老人說那是沒喝孟婆湯的人,或者孟婆湯喝少的緣故,如果十一真的記得他和魏瀾的前世,一個小乞丐對權臣念念不忘的故事似乎可以解釋得通。
當然,這同樣是三花無法想象或者觸及的事情。
但無法想象和無法觸及就一定是錯的,或者假的嗎?
她還有理解這個選項,如果這真的是十一所堅持相信的。
商隊人員日常說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停下來對十一說:“準備出發吧。”
魏瀾的部隊前些日子已經趕上了他們,甚至有先頭部隊提前清道封路,銀狐歌舞團及其依附的商隊被迫避讓,在他們完全通過,才得以繼續前行。
好在去燕然山不遠,便是草原遼闊富饒的北戎內庭。
他們完全可以不用擔心,悠閑一點地趕過去參加“龍祠”也還來得及。
十一遙望著白雪皚皚的燕然山,神聖美麗,但又似乎暗藏凶險,憑借他做暗衛的經驗,大雪封山,高山險谷這裡是絕佳的埋伏地。
把這一想法告訴三花,她隻覺得他憂慮過甚。
“而且我們一出陰山,就看到了北戎儀仗部隊的旗子,這你還有什麽要擔心的,況且不是你說的嗎?魏瀾手下的暗司也不弱,應付普通襲擊根本不在話下。”
關鍵是想要魏瀾的命的人太多了。
十一仔細思量,想到現在已經是在北戎的境內了,不管是哪方勢力,應該也不敢輕易在燕然山作亂,便減少許多糾結。
然而隨著日子一天天流走,十一的心中就愈發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總感覺這一路魏瀾所遇的伏擊,全都是小打小鬧,有不知名的龐然大物還躲在黑暗中,伺機而動。
它越是不出現,就越是恐怖。
便屢次和三花說起自己的擔憂。
聽慣了他危言聳聽的三花,抱手皺眉道:“你確定不是在為自己去看魏瀾找借口?”
十一氣笑了,又無從反駁,隻好不再提。
這一天,天晴如洗,距燕然山不過半日的腳程。
跟隨商隊前行的銀狐歌舞團,在隊伍中後段閑話。
班主阿胡拉指著不遠處的燕然山道:“這可是北戎人心目中的神山,由雪山女神守護,若是在春夏時節,還有駐軍巡邏,現在積雪深厚,牲畜無法覓食,部隊基本都到撤至山北避風處去了……”
他又說了許多關於雪山女神的軼事,比如她膝下有三個孩子,曾經被丈夫無情拋棄,她的梳子具有呼風喚雨的力量,她的鏡子能預知禍福等等……簡直是想到哪出講哪處。
眾人也隻當聽個樂子。
忽然:“那是什麽?”
隊伍中出現了騷動,順著前面人的手指看去,只見湛藍的天幕下,燕然山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大團白色的雲朵,遮蔽了原本輪廓鮮明的燕然山。
……不,雲不會這樣翻滾,不會這樣急速地上升。
所有人驚疑未定的時候,低沉的悶響忽然在耳邊響起,不知來自天上還是地下,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持續的轟鳴,大地也為之顫抖。
終於有人開口驚恐地吼道:“是雪崩,燕然山上出事了!”
靜寂,死一般的靜寂。
眾人一致驚恐地往後退,誰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要被可怕的雪崩所波及,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時候再前進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不管前面有多少金銀財寶誘惑著他們,也比不上性命更重要。
半柱香的時間過後,那朵巨大的“雪雲”幾乎消散殆盡,原本白雪皚皚的山坡,出現數道巨大的黑色灰色傷疤——那是積雪被刮走後露出的岩石和泥土。
這是雪崩來過的赤裸裸的證明。
勉強鎮定下來的人,討論起這場不合時宜的雪崩,也會想到前他們一步邁進燕然山的大雍太傅魏瀾。
是意外嗎?
還是並非。
如果是後者,燕然山裡現在一定在發生著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凶險,血腥畫面。
他們不經意做了這個見證人,現就好像是避之不及的虱子一樣,爬到他們身上來。
他們應該討論這些嗎?
他們不應該討論這些,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要不我們繞開燕然山吧,應該還有別的路可以到達北戎的王庭,就當今天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燕然山發生了什麽事,我們全不知道。”
“……不用這麽大驚小怪吧,要是只是巧合……”
“怎麽可能只是巧合?是前一天,也不是後一天,偏偏就挑在大庸太傅進山這一天,這背後牽扯的事情,想想都害怕。惹不起,我們還躲不起嗎?我寧願多繞幾天的路,要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我妻我兒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呢……”
已經是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時候。
自然不會有人留意到,一臉嚴緊的十一和三花悄悄遠離了人群,低聲交流著什麽。
“你要去?”
“當然。”
就算這個時候,三花還是無法接受他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她想作為一個好友,作為理智尚存的人,勸告他:
“現在還不知道山上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這樣貿然進去,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十一做實了心中前段時間隱隱不安的猜測,隻恨自己沒有更早地去燕然山。
此時顧不上勸告,“魏瀾在那裡,我就必須得去。”
身體的每一處緊繃都在告訴他,魏瀾已經出事了,再拖一分鍾,拖一秒都不行。
三花難過地看著他,“燕然山上不僅有魏瀾,還有雪崩,還有數不清的刺客,你真的要去,斷送了自己的命也要去?”
他其實已經為魏瀾死過一次了。在雞鳴寺的時候。
“如果沒有了他,我的命又有什麽價值呢?”十一蒼白地微笑,“上輩子我身處危難之際,他也來救我了,他對我說,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找到我,因為沒有我的世界是沒有價值的。這次到我了,到我去找他了。三花,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他的性命並不重要。
三花隻感覺到一陣心痛,這個時候了,十一還在說這些傻話:“也許你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可那些前世今生,那些深刻的愛戀,魏瀾全都不知道,你就這麽傻傻地守著他,值得嗎?”
十一很冷靜地反問她,“如果山裡面是你最心愛的人,你會不去嗎?”
三花一愣,腦中隨機浮現長庚太子那張單純善良的笑臉來。
正因為她喜歡長庚太子,所以她才會理解十一對魏瀾那種不切實際的癡戀。
同樣遙不可及,同樣瘋狂的不像話,可偏偏就是喜歡上了。
終於,再多的理智,也無法戰勝情感。
“我和你一起去。”三花轉而握住十一的手腕,篤定地說。作為朋友,她怎麽能夠親眼看著十一一個人葬身險地呢?
這便是認可,這便是支持,這便是站在他的這一邊。
十一心中一暖,感激地抱了她一下。但還是搖搖頭:“我要用我這條命去找我愛的人了,你也應該留著這一條命去見你愛的人。”
說完,灑脫地離開。
化身鬼魅,奔赴燕然山。
他本是鬼魅,又何懼對抗死神呢?
第22章 塞外風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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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燕然山,山中除了積雪滑落的簌簌聲,什麽都聽不到,就好像從來沒有任何人來過一樣。但在冰雪的清冷和草木香氣中,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前進,就能找到雪白和血紅交相輝映之地,到處都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車廂、死去的馬匹和戰死的士兵。但沒有魏瀾的蹤跡。
也許他已經被深埋雪下……
十一不敢去想這個可能性,但還是在交戰最為激烈,血色最為深重的地方徒手挖起雪來,手似乎也忘記了寒冷。
時至黃昏,沒有,幸好不是。
這種劫後余生的慶幸隻持續的幾個呼吸,不遠處的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就讓他警惕藏身起來。
果然不一會,來了幾個持刀的魁梧大漢,他們都穿著灰褐色的羊皮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樣子。在雪地叢中搜索著屍體,每發現一具就捅進數刀,並不區分陣營,似乎就是為了確保沒有人能活著從這座山裡走出去。
如此的殺伐果斷,冷血無情。
他們是打定主意讓魏瀾有去無回。
在暗處觀察的十一,心中疑慮重重。為了防止自己被發現,也許在暗處用針將他們殺死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有一定概率會暴露自己,況且他還不知道這些人受誰指使,到底還有這樣的幽靈在著寂靜的雪之深淵裡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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