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不疼。”雲初霽彎唇一笑,抽回手繼續忙活,兩人並肩蹲在地上,指尖偶爾相觸,皆是無聲的默契。
清理完雜草,雲初霽從包袱裡取出香燭,戰北疆接過火折子,細心替他點燃,青煙嫋嫋升起,飄向半空,裹著無盡悵然與敬意。
雲初霽緩緩跪地,戰北疆便在他身側一同跪下,陪著他完成祭拜。他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語氣虔誠:“雲伯父,雲伯母,我會替你們的兒子,好好活下去,平安順遂,不負此生。也謝謝你們,讓我尋到這份歸處。”
禮畢,戰北疆伸手扶起他,拍掉他膝上的塵土,緊緊攬住他的肩。雲初霽正要轉身,目光忽然瞥見墓碑旁的石縫,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靜靜生長,差點被荒草掩蓋。
他渾身一僵,呼吸驟然一窒,定在原地,整個人都失了力氣,若非戰北疆及時扶住他的腰,險些踉蹌倒地。
他蹲下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緩緩湊近細看。葉片呈心形,邊緣綴著細密鋸齒,葉背泛著淡紫,枝頭開著幾朵淺黃色小花,嬌小卻堅韌,在風中輕輕搖曳。
是回陽草。
那是他前世最熟悉、最珍視的珍稀藥材,有回陽救逆之效,隻生長在深山背陰處,這個世界,他尋遍四方,從未見過分毫。
“初霽,怎麽了?”戰北疆心頭一緊,連忙蹲下身,牢牢扶住他的手臂,將人攬進懷裡,滿眼擔憂。
雲初霽靠在他懷中,指尖依舊發顫,前世臨終前的爆炸、師父留下的古籍、古籍最後那句“生死之外,別有洞天”,瞬間湧上心頭,所有謎團,在此刻盡數解開。
他穿越而來,從不是意外,是宿命的指引,是跨越生死的機緣,這株回陽草,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輕輕抬手,指尖拂過回陽草的葉片,唇角揚起釋然的笑,眼眶卻泛紅,淚光在眼底打轉。戰北疆將他抱得更緊,掌心順著他的後背輕輕安撫,不問緣由,隻給他全部的依靠。
許久,雲初霽才靠在他懷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滿是釋然:“北疆,我從前一直不懂,為何偏偏是我,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戰北疆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靜靜聆聽。
“現在我明白了。”雲初霽抬頭,看向他,眼底閃著淚光,卻亮得驚人,那是尋得答案、找到歸處的光芒。
他無需細說,戰北疆已然懂了,他所有的漂泊、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有了歸宿。
“明白了就好。”戰北疆聲音溫柔,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光,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雲初霽笑了,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回吻他的唇角,帶著釋然與慶幸。隨後站起身,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在心底默默道謝。
山風拂過山坡,帶著草木與野花的清香,回陽草在風中輕晃,像是溫柔的回應。
戰北疆摟住他的肩,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聲道:“風涼了,我們下山。”
雲初霽點點頭,最後回望一眼墓碑與那株回陽草,反手握住戰北疆的手,十指緊扣,跟著他緩步下山。夕陽余暉灑在兩人身上,將身影拉長,相伴而行,步步皆是安穩,往後余生,此處便是心之歸處。
第86章 雨中茶棚
從山坡緩步下行時,天色已然沉透,鉛灰雲層低低壓在天際,風裹著濃重潮氣撲面而來,黏在肌膚上,帶著雨前的寒涼。
雲初霽忍不住回眸遠眺,山坡早已隱入朦朧霧氣,那株解開他宿命枷鎖的回陽草,徹底沒了蹤跡,入目只剩漫山連綿青翠,在陰雲下泛著沉鬱的綠。他收回目光,亦收回翻湧的心緒,默默跟在戰北疆身側,腳步拖遝遲緩,心頭還纏著墓前的悵然與釋然。
下山的路遠比上山平緩,兩人一路緘默,無半句多余話語。戰北疆察覺他心緒沉鬱,刻意放緩步伐,始終與他並肩,不遠不近地將人護在身側,抬手撥開擋路的枝丫,避開路邊碎石雜草,用無聲的動作,給予最踏實的陪伴。
行至半山腰,雲初霽終於輕啟薄唇,打破靜謐:“北疆。”
戰北疆立刻側首,溫軟的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靜待他開口。
“我想跟你說說,我前世的事。”雲初霽垂著眼簾,指尖反覆撚揉衣角,是醞釀許久才鼓起的勇氣,語氣輕緩,卻帶著徹底放下防備的釋然。
戰北疆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凝望他,眸底盛滿耐心與包容,給足他訴說的勇氣。
“我前世是個孤兒,是師父撿回的棄嬰。”雲初霽緩緩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追憶一段塵封舊夢,“師父是個怪老頭,醫術絕頂,脾氣卻暴戾孤僻,我自幼跟著他在深山藥廬長大,采藥、製藥、施針、診病,他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就連失傳百年的古方,都一字一句刻進我心底。”
“我隨他學醫二十載,後來,他走了。臨走前,他攥著我的手叮囑,我心性太軟,行醫者最忌心軟,終究會被這份善意所累。”雲初霽唇角微牽,眼尾卻泛開淡淡的澀意,“可我改不了,這輩子,下輩子,都改不了。我救過無數性命,看著他們痊愈歸家,卻也眼睜睜看著太多人離去,藥石無醫、為時已晚,那種無力感,像細針,日日扎在心頭。”
他喉結劇烈滾動,聲音驟然發啞,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我記得一個七歲女童,生得眉眼乖巧,得了罕見頑疾,我守在藥爐前,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熬藥、施針,窮盡所有醫術,終究沒能留住她。她母親哭至暈厥,我立在一旁,滿心都是無力,連一句寬慰的話都吐不出口。”
山風漸盛,掀起他的衣袂,雲初霽深吸一口潮氣,繼續追憶:“再後來,便是那場滅頂爆炸。有人尋到藥廬,跪求師父的救命丹藥,稱家中老母病危。師父恰好外出,我心一軟,明知那藥是師父畢生心血,還是贈予了他。可我萬萬沒料到,那人是尋仇而來,藥被提前動了手腳,引燃瞬間,炸塌了整座藥廬。師父一輩子的古籍、藥方、珍稀藥草,盡數化為灰燼,而我,也在漫天火光裡,徹底告別了那個世界。”
他抬眸望向戰北疆,勉強扯動唇角,眼底壓著未盡的遺憾:“再睜眼,我便成了這個雲初霽,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遇見了你。”
“師父的藥廬、沒能救回的生靈、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這些年,我時常自責,是不是我太過心軟,選錯了路,才落得這般因果,才被命運拋至此處。”
戰北疆驟然頓住腳步,轉身定定地凝視他,深邃眸底翻湧著滔天心疼,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顫。
不等雲初霽再言,他上前一步,雙手捧起雲初霽的臉頰,拇指指腹溫柔摩挲他的眼角,拭去那點不易察覺的濕意,語氣沉定而鄭重:“你從未有錯,從來都沒有。錯的是心懷歹念的惡人,是他們辜負了你的善意,與你半分無關。”
雲初霽怔怔地望著他,眼眶瞬間發熱,鼻尖酸澀發脹,積攢多年的委屈、遺憾、自責,在這一刻盡數決堤,堵得喉間發緊。
“無論你從何方而來,無論前世留有多少遺憾。”戰北疆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底,“這一世,你身在何處,我便守在何處。前世我未能參與,沒能護你周全,今生往後,每一寸時光,我都陪你走完,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雲初霽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終究沒能吐出一字,所有複雜情緒,盡數化作眼底滾燙的動容。
戰北疆長臂一伸,將他狠狠擁入懷中,手臂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揉進骨血。雲初霽將臉深深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聲聲,踏實得能撫平所有傷痛,那些積壓多年的遺憾與自責,在這份溫暖裡,一點點消散。
山風裹挾著更濃的濕意襲來,涼意滲入衣衫。雲初霽吸了吸鼻子,從他懷中抬首,望著暗沉欲墜的天色,輕聲提醒:“要下雨了。”
戰北疆抬眸望去,烏雲密布,黑壓壓籠罩天地,一場暴雨已然蓄勢待發。
“快走,尋地方避雨。”他攥緊雲初霽的手,加快步伐往官道疾趨。
兩人剛踏上平坦官道,豆大的雨點便驟然砸落,劈裡啪啦擊打在地面、衣衫上,不過瞬息,雨勢暴漲,化作傾盆暴雨,天地間被密不透風的雨幕籠罩,視線瞬間模糊。
冰涼雨點砸在身上,浸透衣衫,貼著肌膚泛起寒意,雲初霽被雨打得睜不開眼,戰北疆牢牢攥著他的手,抬眼掃視四周,一眼瞥見路邊的簡陋茅草茶棚,沉聲催促:“那邊有茶棚,快!”
兩人頂著暴雨,快步奔向茶棚,衝進棚內時,衣衫早已盡數濕透,貼身裹在身上,透著刺骨寒涼。
這間茶棚極為簡陋,茅草覆頂,木柱支撐,棚內擺著幾張陳舊木桌、幾條竹凳,雖不精致,卻能穩穩遮風擋雨。棚內無其他客人,只有一位白發老伯守在灶台後,爐火劈啪作響,漾出些許暖意。
“哎喲,這雨來得又急又猛,二位公子快落座歇歇,擦擦雨水,千萬別著涼!”老伯瞧見兩人渾身濕透,連忙熱情招呼,轉身取來兩塊乾淨粗布巾,快步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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