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能瞬間勾勒出京中流言的模樣——
“雲初霽果然心虛,太后壽宴都不敢赴,身上定藏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個Omega,仗著戰帥庇護就目中無人,連皇家宴請都敢推脫,不知天高地厚。”
“戰帥護著這般上不得台面的人,平白惹世人笑話。”
前世浮沉醫館與朝堂,他見多了這般流言利刃,你退一寸,人便進一尺;你避而不見,旁人便敢編出萬般汙名,將你踩入泥沼。有些局,躲不掉,也不能躲,唯有親自入局,方能摸清對方底牌。
“在想什麽?”戰北疆低沉的聲音打斷思緒,語氣裡裹著不易察覺的擔憂,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
雲初霽抬眸,撞進他深邃眼眸。平日裡覆著寒冰的眼底,此刻竟藏著緊張與牽掛,直白的關切毫無掩飾。他心頭微暖,指尖輕卷請帖收起,眉眼舒展,語氣從容篤定:“我必須去。不去,他們便說我心虛理虧;去了,才能看清他們布的局,耍的手段。”
戰北疆沉默片刻,周身氣壓愈發低冷,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雲初霽的手腕。
雲初霽身形微頓,那隻常年握劍、布滿薄繭的手,力道沉實,攥得他手腕微疼,他卻未掙開,隻靜靜地抬眸望他。
“宴上萬事小心。”戰北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沉鬱的叮囑,喉結微滾,“入宮後緊跟著北辰茵,稍有不對勁,立刻抽身,不必顧忌規矩顏面。雲初霽,我不管你想爭什麽、避什麽,記住,你的性命,永遠比閑言碎語重要百倍。”
雲初霽垂眸,望著那隻緊攥自己手腕的手,骨節分明,力道沉穩,帶著獨屬於戰北疆的溫熱,像攥著稀世珍寶,生怕松手便失。
他想起前幾日,戰北疆提起血月教時,眼底翻湧的複雜與隱痛——十二歲饕餮暴走、誤傷親衛的往事。這人從不是冷血無情,只是習慣用冷漠偽裝,他怕自己出事,無關軍功,無關血脈,只是單純真心地怕他受傷。
心底最柔軟處被狠狠觸動,暖意漫遍四肢百骸。雲初霽反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拍了拍他的手背,溫聲應道:“我知道,一定會護好自己,你放心。”
戰北疆沒再說話,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緩緩松開手,轉身往外走。
行至院門口,腳步忽然頓住,背對著雲初霽,聲線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我讓人備入宮的禮服,皇家宴席,不可隨意。”
話音落,便大步離去,背影竟帶著幾分難得的局促,耳尖隱在發間,悄悄泛著淡紅。
雲初霽望著他消失的背影,低頭摩挲著手腕,上面還殘留著被攥住的溫度與觸感,眉眼間漾開淺淡的溫柔,唇角不自覺彎起柔和弧度。
這人滿心牽掛,卻連關心都說得這般別扭。
接下來兩日,雲初霽未曾懈怠,翻出原主手記,仔細研讀太后蕭氏生平。這位先皇繼後、當今聖上生母,出身勳貴世家,深宮沉浮五十年,歷經無數風浪,心思深沉,手段圓滑,是頂尖的老狐狸。
對付這般人,硬碰硬是以卵擊石,裝傻充愣又會被視作懦弱,唯有藏起鋒芒,讓她摸不透深淺,同時行事滴水不漏,叫她挑不出半分錯處。
思忖片刻,雲初霽從櫃中取出精致白瓷小瓶,裡面是他精心調配的養生丸,古法配伍十幾味溫補藥材,溫和滋養,最適高齡長者。這份壽禮,不算貴重,卻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紕漏。
隨後,他端坐案前,將入宮後可能遭遇的刁難、質問,逐條寫在紙上,再逐字逐句斟酌應對之策,直至深夜燭火搖曳。
“公子,已是子時,還不歇息嗎?”阿青揉著惺忪睡眼走進來,望著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滿眼心疼。
雲初霽放下筆,指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輕聲道:“馬上就好,你先去睡,不必等我。”
壽宴當日,晨光熹微,薄霧輕籠。
雲初霽換上戰北疆備好的禮服,月白色錦袍貼身,衣上繡著暗銀流雲紋,腰束玉帶,襯得身姿挺拔,溫潤如玉,宛若謫仙降世。
站在銅鏡前,他看著鏡中人,也微微失神。原主本就生得極好,肌膚白皙勝雪,細膩無垢,鼻梁挺翹,唇瓣紅潤,一雙眼眸澄澈乾淨,長睫微翹,純淨得不染塵埃,這般容貌氣度,也難怪引來柳如煙之流的嫉妒與惡意。
“公子,戰帥在院外等候。”阿青快步進來,輕聲通傳。
雲初霽整理好衣袍,邁步走出房門。
戰北疆立在庭院中,身著玄色朝服,金線繡就的龍紋威嚴莊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周身寒氣逼人。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落在雲初霽身上,驟然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豔,轉瞬斂去,卻難掩眸光微動。
雲初霽走到他面前,溫聲道:“我們走吧。”
戰北疆未動,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動作輕柔鄭重,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帶著一絲微涼觸感,不過一瞬便收回手,轉身往府外走,耳尖卻悄悄泛起淡紅。
雲初霽摸了摸被整理過的衣領,心頭微動,抬步跟上馬車。
馬車平穩駛往皇宮,一路靜謐。雲初霽靠在車壁上,腦海反覆梳理應對之策;戰北疆坐在對面,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藏著揮之不去的擔憂,周身冷意更甚。
行至宮門,車馬停下。
雲初霽與戰北疆並肩步入皇宮,沿途無數目光齊刷刷射來,有好奇探究,有不屑鄙夷,有如同打量貨物般的審視,更有藏著惡意的揣測。雲初霽全然無視,脊背挺直,步履從容,唇角掛著得體的溫和笑意,目不斜視。
戰北疆走在他身側,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目光冷冽掃過四周,幾個本想上前搭訕、出言嘲諷的官員,對上他的眼神,瞬間噤聲,紛紛退避。
雲初霽余光瞥見這一幕,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心頭暗笑,這人的護短,直白又好用。
壽宴設於慈寧宮正殿,剛踏入殿門,無數目光便如利刃般齊刷刷聚焦而來,殿內瞬間靜了幾分,空氣都似凝滯。
大殿金碧輝煌,珠玉環繞,滿座權貴雲集,衣香鬢影,盡顯皇家奢華。正中主位上,端坐著太后蕭氏,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身著絳紫色繡鳳宮裝,頭戴九尾赤金鳳釵,面容保養得宜,看似慈眉善目,可那雙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掃過雲初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與算計,緩緩移開,眼底深不見底。
“戰帥來了,快入座。”太后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尾音輕緩,藏著威壓。
戰北疆拱手行過禮,帶著雲初霽往席位走去,可安排的席位竟在殿內角落,絕非戰功赫赫的主帥該坐之處,分明是有人刻意刁難,刻意貶低。
戰北疆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如寒冰,周身寒氣暴漲。雲初霽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計較,兩人隨即落座。
剛坐定,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便尖細響起,刺破殿內靜謐。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雲公子嗎?”
雲初霽抬眸,只見柳如煙身著鵝黃色宮裝,帶著幾位世家貴女款款走來,臉上掛著溫婉笑意,眼底卻滿是得意與挑釁,一字一頓,刻意加重語氣:“雲公子今日竟也入宮了,也是來給太后賀壽的?”
一句“也”,極盡嘲諷,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你一個身份低微的Omega,也配與皇家權貴同席賀壽?
雲初霽緩緩起身,面上依舊是溫軟無害的模樣,眉眼平和,語氣輕柔,仿佛完全未聽出話中尖刺:“柳姑娘,許久不見。”
他態度從容,不卑不亢,反倒讓柳如煙一時語塞,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話。
身旁一位貴女湊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雲初霽,眼神輕蔑,語氣滿是不屑:“柳姐姐,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靠狐媚手段攀附戰帥的人?看著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旁門左道的法子,竟能讓戰帥這般護著……”另一人連忙附和,話未說完,忽然感覺後背襲來刺骨寒意,渾身一僵。
轉頭望去,只見戰北疆正冷冷地盯著她,目光凜冽如冰,帶著沙場殺伐之氣,那貴女瞬間臉色慘白,下面的話盡數咽回肚裡,嘴唇哆嗦著,再也不敢多言。
雲初霽垂眸,掩住眼底的淺淡笑意,有這人在,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正此時,一道清脆爽朗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打破僵局,帶著幾分颯爽。
“這麽熱鬧?看來本公主來晚了。”
北辰茵一身火紅騎裝,利落颯爽,大步走入殿中,目光一掃,便看見被貴女圍在中間的雲初霽,當即挑眉,快步走了過來。
“雲初霽,你可算來了,快坐我旁邊,我有好多事要問你。”
說著,不由分說挽住雲初霽的胳膊,直接無視一旁臉色鐵青的柳如煙等人,拉著他往自己的席位走去,腳步輕快,帶著護短的篤定。
柳如煙氣得渾身微顫,卻礙於北辰茵的公主身份,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攥緊手帕,眼睜睜看著兩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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