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北凌換了身深色常服,褪去華服的華貴,多了幾分沉穩。他走進屋,徑直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杯底輕磕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方才人多眼雜,有些話不便說。”他放下茶杯,抬眸直視雲初霽,眼神裡的紈絝氣息盡數褪去,只剩銳利嚴肅,“雲公子,我哥護著你,我不管。但我得弄清楚,你到底是什麽人。”
雲初霽在他對面坐下,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笑容,語氣從容:“二公子這話奇怪,我不過是一介普通醫者,無牽無掛。”
“普通人?”戰北凌嗤笑一聲,身體前傾,壓迫感瞬間襲來,目光死死鎖住他的眼睛,“普通人能在我哥體內饕餮暴走時,將他死死安撫?普通人能讓那頭凶獸毫無反應?普通人——”他頓住,聲音壓低,“能在金鑾殿上挺直腰杆,讓司天佑那隻老狐狸連夜送拜帖試探?”
他一字一句,語氣篤定:“別裝了。我不管你真實身份,但我得提醒你——司天佑笑裡藏刀,睚眥必報。今日你們讓他在朝堂上下不來台,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尋機報復。”
雲初霽臉上的笑容斂去,神色認真,指尖微微收緊:“二公子,你知道些什麽?”
“知道的不多,卻足夠提醒你們。”戰北凌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眼神凝重,“王德發,你們認識吧?軍中賣‘暗香’的軍需官。”
雲初霽心頭一凜,緩緩點頭,指尖不自覺蜷起。
“他死了。”戰北凌的聲音沉下來,字字清晰,“今日下午,死在刑部大牢。仵作驗屍說是自盡,但——”他話鋒一轉,語氣篤定,“他入獄當夜,有人給他送過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守口如瓶,保你家人無恙’”
雲初霽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顫。
自盡?哪有這般巧合。
戰北凌拉開門,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個名字,聲音帶著寒意:“送信的人,我查到了。不是司天佑的人,是血月教。”
翌日一早,雲初霽便執意要去刑部大牢。戰北疆本不同意,眉峰緊鎖,怕他冒險,可雲初霽堅持“去現場理清線索”,最終拗不過他,隻得親自陪同。
牢房內陰冷潮濕,霉味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讓人胃裡翻湧。王德發的屍體早已被抬走,只剩一攤乾涸發黑的血跡,凌亂的稻草堆在角落,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雲初霽蹲下身,指尖撥開一根根稻草,目光銳利如鷹,細細搜尋。
“公子,您在找什麽呀?”阿青跟在身後,好奇地探頭探腦,鼻尖皺成一團。
雲初霽沒有說話,指尖在稻草間細細撥弄。忽然,指尖觸到一絲異樣。他輕輕撚起,一根細小的暗紅色線頭卡在稻草縫隙裡,色澤鮮亮,質地細密,觸手溫潤——是極其珍貴的雲錦。
這種料子,非富即貴,絕非尋常軍需官或獄卒能穿。
送信之人,來頭不小。
雲初霽不動聲色,將線頭小心收進衣袖,站起身。
走出牢房大門,迎面撞上一個值班獄卒。那獄卒抬頭看見雲初霽,明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迅速低下頭,腳步匆匆錯開,動作透著慌亂。
雲初霽的腳步猛地一頓,眸光凝聚。
那個眼神……不對勁。
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熟悉?像認得他,又像在刻意躲避。
回府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平穩卻沉悶。雲初霽始終一言不發,眉頭緊鎖,腦中轉著無數疑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袖裡的線頭。
戰北疆騎馬守在車旁,目光時不時透過簾縫掃入,見他面色沉鬱,終究忍不住關切。快到戰神府門口時,他勒住馬韁,開口詢問,聲音沉穩:“在想什麽?臉色這麽難看。”
雲初霽回過神,壓下心底陰霾,衝他露出標準的溫和笑容,掩飾道:“沒什麽,昨夜沒睡好,有些累。”
戰北疆盯著他看了兩眼,那雙眼睛洞察秋毫,顯然不信,卻沒有追問,只是默默點頭,策馬隨行。
進了府,雲初霽徑直回院,反手關上門。他將雲錦線頭放在桌上,對著燈火細細端詳,指尖輕輕摩挲。
血月教。
這個名字透著一股邪氣,為何要摻和進軍中暗案?
王德發不過是個軍需官,他究竟知曉什麽秘密,值得被血月教滅口?
還有那個獄卒……他到底認出了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在腦海中盤旋,越想越亂,太陽穴突突直跳,眉心發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雲初霽抬頭,便見戰北疆站在門口,身形挺拔,隔著一道門檻,目光沉沉地望著他,周身無聲的壓迫感緩緩蔓延。
“有事?”雲初霽打破沉默,聲音稍緩。
戰北疆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那根線頭,給我。”
雲初霽愣了一瞬,拿起線頭遞過去。戰北疆接過,指尖撚動,確認材質後,毫不猶豫揣進懷裡,動作乾脆。
“別自己查。”他看著雲初霽,語氣鄭重又帶著保護欲,眉峰微蹙,“這事太危險,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找我。”
說完,他轉身欲走。
“戰帥——”雲初霽忽然開口,叫住他,聲音壓低。
戰北疆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弟弟說的血月教……”雲初霽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他,“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空氣瞬間凝固,連窗外的夜風都似停了下來。
戰北疆沉默了很久,久到雲初霽以為他不會作答,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不易察覺:“聽過。”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痛苦、忌憚,還有一閃而過的驚恐,像被揭開的舊傷疤。
“我十二歲那年,有人刺殺我,引得饕餮第一次失控暴走,誤傷了一名親衛。”他目光悠遠,似回到那段塵封往事,語氣沉重,“那個刺客臨死前,死死攥著我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我說——‘血月教,不會放過你’”
第43章 北辰茵
謠言如附骨之疽,無腳卻疾行。不過兩日,雲初霽深居簡出,京城貴女圈的茶話會,卻將他捧成了頭號談資——汙言碎語,比茶坊的脂粉氣更刺鼻。
臨街茶坊的暖閣裡,鶯聲燕語裹著惡意的竊竊私語,在空氣裡黏膩蔓延。
“聽說了?那雲初霽根本浪得虛名——”
“正經大夫?軍中救千人都是幌子!我聽人說,他壓根沒動醫術,全靠Omega信息素迷惑人!那種軟骨頭,你懂的……”
“對對對!戰北疆那樣的鐵血人物,怎會平白護著他?定是用了狐媚手段,把主帥迷得神魂顛倒——”
“嘖嘖,不知羞恥。”
角落的席位上,北辰茵獨坐淺綠常服,與滿室的香豔格格不入。她指尖捏著茶盞,指節攥得泛白,骨節抵著瓷壁,發出細微的脆響。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詆毀,眼底飛快掠過淬了冰的冷意,眉峰狠狠擰起。
主位上,柳如煙端著茶盞,唇角噙著溫婉笑,看似公允,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角落,嘴角的弧度藏著幸災樂禍的得意,像隻偷到腥的貓。
“啪——”
北辰茵將茶盞重重磕在桌上,清脆的裂響瞬間壓下滿室竊語。她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淺綠衣袂掃過桌面,帶翻了半盞涼茶。她徑直走到柳如煙面前,居高臨下凝眸,聲音冷冽如冰,字字砸在人心:“你方才說的,再說一遍。”
柳如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裂成狼狽的縫,強作鎮定斂了神色,起身陪笑,腰彎得發顫:“北辰茵公主殿下,臣女……沒說什麽,不過是姐妹們閑聊罷了——”
“閑聊?”北辰茵冷笑,聲線陡然拔高,如利刃破帛,穿透整個茶坊,“雲初霽在軍中立功,軍情快報寫得明明白白!他的信息素屏蔽劑,救了全軍數千將士;他親治的傷兵,數不清!這些鐵證,你們視而不見?反倒搬弄是非,惡意中傷!”
滿室死寂,落針可聞。所有貴女都嚇得低下頭,茶盞碰著桌面的輕響都顯得刺耳,沒人敢接話,更沒人敢對上北辰茵那雙銳利如刃的眼眸。
北辰茵又轉向臉色煞白、渾身微顫的柳如煙,語氣字字誅心,像砂紙磨過粗糲石:“人家憑真本事救人,你憑舌頭傷人。雲公子的仁心,與你的惡毒,高下立判,也配在這裡嚼舌根?”
柳如煙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豬肝色,又驚又怕,指尖死死攥著裙擺:“公主殿下,我……沒有!您不能冤枉臣女——”
“冤枉?”北辰茵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氣息冷得刺骨,“柳如煙,你是要我立刻調兵去刑部,調取散播謠言的卷宗,揪出你這始作俑者問罪?還是啟奏父皇,下旨徹查定遠侯府,最近在朝堂忙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柳如煙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狼狽後退兩步,扶住桌角才勉強站穩,指尖抖得連茶盞都握不住。
Top
读完《專屬契合,在冷戾的戰神懷裡裝乖_喜歡大嘴鱸的段靖雲【完結】》第 37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本章共 3148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安碧小说网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