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過了無數人走不過來的路,在這大殿之上自稱做大盛的肱骨之臣,曾自詡為大盛鞠躬盡瘁。
登上寶殿的那一天,他們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立志要輔助君王建立新的太平盛世,要讓自己的名字撰寫在大盛的史書上,要流芳百世,要揚名立萬。
要致君堯舜上,要使萬邦來朝。
可如今,滔滔歲月毫不留情磨去了那些銳利的鋒芒,驚人的傲氣,他們成了蛀蟲,成為當初的自己最為痛恨最為厭惡的人。
今日他們跪在宣政殿金玉的地板上,明日他們將跪在大理石冰涼的牢獄裡。
劊子手揮刀而下,他們的頭顱滾落在泥土裡,短暫的一生從意氣風發到倉皇結束。
百年之後,史書上會有簡潔而恥辱的一筆,記錄他們倉促的人生。
秦執淵立在禦階之上,龍袍垂落,周身寒氣更甚,只剩一片徹骨的漠然。
“朕還記得,你們初入朝堂時,面對先皇,眼中有光,胸中有氣,敢言直諫,不畏權貴。”他聲音低沉,緩緩回蕩在空曠大殿,“可你們自己看看,如今的你們,眼裡還剩什麽?只剩權欲、貪心、算計、僥幸。”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砸在每個人心上:“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這話,你們如今還配說得出口嗎?”
一句話,戳碎了所有人最後的體面與掙扎。
錢翰林捂著臉,失聲痛哭,哭聲壓抑又絕望,再無半分文人風骨。盧侍郎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當年金榜題名、跨馬遊街的風光,與此刻階下囚的狼狽,形成最刺眼的對照。
他們都懂,事到如今,任何求饒都已是徒勞。
秦執淵看著這一片哀鴻,眼底沒有憐憫,只有帝王該有的決斷。
話音一落,他抬手,沉聲下令:“錦衣衛。”
殿外甲葉鏗鏘,錦衣衛應聲而入,鐵甲森寒,持刀而立。
“江崇禮、錢翰林、盧、王二侍郎、馮敬如、李文功等人,結黨亂政、貪贓枉法、私通藩邸,罪證確鑿。”秦執淵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
“即刻拿下,打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徹查余黨,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第111章 太后病了
錦衣衛行動迅速,幾息之間就將地上的幾人押走。
細數下方群臣,官拜一品之人隻余四人,曾經盛極一時的六大家族短短半年之間便有兩姓敗落,江、趙兩家從鍾鳴鼎食到銷聲匿跡,只是一夕之間的事。
如今只剩下宋、楚、裴、顧四家仍舊立足於朝堂。
其中最盛的當屬宋家。宋清玉之父官拜一品太傅,大哥一年之內從籍籍無名的軍中小官升為掌管西北二十余萬大軍的二品大將軍,二哥也從四品侍郎升到三品尚書,統管戶部。
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可是樹大難免招風,這般盛極一時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眼下的榮光始終只是眼下,往後如何還得看後人造化,秦執淵答應過會保宋氏百年不衰,至少在他有生之年,宋家不會衰敗。
這一出鬧劇演了一早上,血也流了、命也捐了,小太監剛準備喊退朝,外頭忽然傳來求見聲。
“鎮東大將軍求見——!”
眾人皆是一頓,秦執淵端坐在龍椅上,朗聲道:“宣。”
差點忘了還有個裴承修了,這人倒是不好辦,雖然大家都清楚裴承修此番算得上有功無過,可若是人人都能因為立了功就免罰,那今後豈不是隨意什麽人都可以找由頭帶兵入京。
秦執淵輕輕敲打著龍椅扶手,內心思索著該如何處決。
這判重了不行,父後那裡不好交代,可若是不罰,就會亂了規矩。
早朝時是沒有人敢隨意抬頭看皇上的,此刻眾人都低著頭。
宋清玉趁機伸出手,在秦執淵骨節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
略微的鈍痛傳來,秦執淵猛然回神,抬眼斜斜看向身邊人,宋清玉半倚在鳳椅上,正用一雙頗含風情的清潤杏眼瞧他。
秦執淵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用眼神和他說話。
放心,我心裡有數。
很快恢弘的殿門前出現一個染血的身影,裴承修走到大殿中央筆直跪下。
裴承修一身染血鎧甲,跪在冰冷金磚之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不見半分頹喪。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裴承裕目視前方,一個眼神都沒落到裴承修身上。誰都知道,鎮東大將軍手握重兵,此番雖有勤王之功,卻也觸了大忌——帶兵入京,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秦執淵指尖微頓,正要開口定奪,殿中卻先一步響起裴承修沉如鳴鍾的聲音。
“臣,裴承修,有本啟奏。”
他抬首,目光坦然直視禦座之上的帝王,沒有半分躲閃。
“臣自知帶兵入京,觸犯天威,雖有勤王之心,卻無規矩之慎,功過不能相抵。”
話音一頓,他重重叩首,聲音擲地有聲:“臣請旨,辭去鎮東大將軍之職,自願交出所有兵權,歸鄉閉門思過,此生再不問朝堂軍政!”
一語落下,大殿之內死寂一片,連落針可聞。
群臣嘩然,卻無人敢出聲。誰也沒料到,裴承修竟會主動走到這一步——自解兵權,自斷羽翼,將所有生路死路,全都交到帝王手中。
秦執淵眸色微深,指尖敲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原是左右為難:重罰,對不起裴家世代忠良,更難向顧清和交代;輕饒,又壞了朝綱規矩,難以服眾。可裴承修這一步,竟將所有難題,盡數解了。
宋清玉倚在鳳椅之中,指尖輕輕勾了勾秦執淵仍握著他的手。
秦執淵回握他的手,掌心溫度沉穩,他居高臨下,望著階下一身是血、卻風骨不改的裴承修,緩緩開口,聲音傳遍金鑾:“裴將軍,你既已知錯,又願主動交出兵權,以正朝綱,朕心甚慰。”
“準你所請。”
“兵權收回中樞,將軍之位暫卸,念及裴家世代忠良,及此番勤王護駕之功,不追罪責,賞黃金百兩,良田千畝,封為安定侯,準你歸鄉靜養。”
“日後——”
秦執淵頓了頓,目光深遠,“若朝廷有需,再召你回京。”
裴承修再叩首,聲音平靜無波:“臣,謝主隆恩。”
這一次顧清和要他走,他也遂了他的願。
他知道顧清和是為了他好,交出兵權,既能平定眼下的風波,又可保住余生的安穩,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
退朝後,宋清玉與秦執淵一同去太極宮看望顧清和。
顧清和在城樓上站了一夜,宮門平定後他才獨自回到太極宮。
秦執淵看著顧清和的眼,總感覺他眼裡有什麽東西變了。
從他初次見父後開始,他曾經看見過許多面的顧清和。
在面對后宮妃嬪時,他是溫和而疏遠的,從不曾與他們過多接觸,可后宮中卻無人能將手伸到他的宮裡。
面對先帝時,他是清冷淡漠的,對於不喜歡的人,他也只能夠做到逢場作戲,甚至演不出真...
而對於秦執淵來說,他是溫柔而強大的父後,是會在傷痛處呵護他保護他的人,有父後在,便再也沒有黑暗與欺辱。
顧清和也有不為人知的執著的一面。他從未放棄過自己喜愛的武藝,年少時他的夢想是仗劍天涯,那時他是京城裡最天真活潑,最愛笑的公子。
是這牢籠般的深宮困住了他的笑。讓他變成了一尊可觀而不可觸碰的冰冷雕像。只有愛才能讓雕像重新生長出血肉。
“父後,您還好嗎?”
顧清和看著他們扣在一起的十指,欣慰地笑了。
“我很好,你們兩個快坐下。”
兩人在小榻上坐下,秦執淵大概是與宋清玉分開太久了哪兒哪兒都不如意,非要挨著宋清玉坐,黏人到有些煩人了。
宋清玉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不願和他一同在父後面前跌面兒。
秦執淵訥訥收回手,握了握空落落的掌心。
“父後,今日早朝裴將軍請旨辭官,您知道嗎?”
桌上的香爐升起嫋嫋雲煙,顧清和盯著那精致的小爐,“知道。”
“是我讓他辭官的。”
顧清和垂著眼,指尖輕輕拂過袖角,語氣淡得像那縷輕煙,聽不出喜怒,卻字字沉在人心底。
“明日你便對外放出消息,說我病了。”
第112章 君後嬌縱!
秦執淵心中一動,定定看向顧清和,“父後的意思是?”
顧清和歎了口氣,“這宮裡我待了十幾年,早就待夠了,還不如帶著我的劍出去走走。太極宮太小,展不出我的劍芒。”
秦執淵認真去看顧清和的身影,眼前這個人,他的父後,大盛的太后,今年依舊年輕。他不過三十余歲,黑發依舊濃密,面容依舊年輕,可他好像已在這滾滾紅塵走過半生。
他見過世間最殘酷的生離死別,也經歷過朝代的君主更迭,也體會過愛別離、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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