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玉臉上的血色瞬間淡了幾分,指尖微微一僵。
和親的三皇子……慕容瑾。
他記得這個人,眉目溫軟、氣質清和,一身坤澤氣韻淡得像山澗雲煙,當初被西寧送來,本是要給秦執淵做妃嬪的。
秦執淵說“一家人”,是什麽意思?
一家人……除了同入后宮、侍奉君主,還能是什麽一家人。
宋清玉喉間微澀,原本被秦執淵握住的手不自覺地收了回來,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從他懷裡退了出去。
秦執淵原本還抱著他,下巴抵在他發頂,鼻尖縈繞著清玉身上熟悉的淺淡氣息,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安穩。
見宋清玉挪開,秦執淵不明所以,但他向來腦子轉的快,略一思索就知道是自己又說錯了話。
他這嘴怎麽老說錯話。
“玉兒,你別誤會,我說的一家人,是他和你大哥。你大哥向我請旨,要帶他回京城。”
“我大哥……”宋清玉有些驚訝地睜大眼,低聲重複了一遍,睫羽輕輕顫動,方才緊繃的肩線慢慢松了些,只是耳尖卻不受控地泛起薄紅。
秦執淵看他這副又怔又羞、眼底還殘留著一絲薄怒的委屈模樣,心尖瞬間軟得一塌糊塗,當即收緊手臂,將人重新牢牢圈回懷裡,半點空隙都不留。
“傻玉兒,”他低頭,鼻尖蹭過宋清玉微涼的鬢角,聲音又輕又柔,裡面藏著無法言說的親昵,“朕心裡除了你,還能裝得下誰?便是救命恩人,也斷沒有把人留在身邊的道理。”
“他與你大哥兩情相悅,怕是過不了多久,宋府又要添好事了。”
宋清玉十分詫異,一向沉穩內斂的大哥竟然有了心上人,還是那樣靈動活潑的美人。不過這也是好事一樁。
宋清玉放下心來,外面卻忽然急匆匆傳來腳步聲。
徐富貴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君後,皇城外有人帶兵前來,與端王正面對上了。”
宋清玉有些詫異地回頭,與秦執淵目光對上,秦執淵搖了搖頭,“宋將軍的軍隊沒那麽快,應當要午時才到。”
“去看看。”
宋清玉轉身就要往外走,連披風都沒來得及穿,外面天寒地凍的,急得秦執淵拿上裘衣和傘就追了上去。
站在殿外的徐富貴看到君後出來就下意識跟上去,誰料後面還跟著一個人。
他看到抱著裘衣和傘匆匆忙忙追上去的秦執淵,刹那間呆在了原地。
“陛下……”
是陛下,他跟在那道身影后面十五年了,看著他從垂髫小兒長到獨當一面的帝王,絕不可能認錯。
徐富貴這一聲喊得發顫,幾乎要帶了哭腔,雙膝一軟便要跪地行禮,匆匆忙忙去追宋清玉的秦執淵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
徐富貴從地上爬起來,把眼淚抹了去。
宋清玉到底體弱了些,走得也沒秦執淵快,秦執淵腳步未停,快步追上宋清玉,伸手便將那件雪白狐裘兜頭裹在他身上,細密的絨毛裹住微涼的身軀,暖意瞬間漫開。
“天寒地凍,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就這般急著往外衝?”秦執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指尖卻輕柔地替他系緊裘衣帶,動作熟稔又珍視,只剩滿心滿眼的牽掛。
宋清玉被他裹得嚴實,心頭一暖,方才因皇城外事而起的緊繃也松了些許,抬眸看向他:“先去城樓看看究竟是何人帶兵而來,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也好及時想辦法應對。”
“別擔心。”秦執淵握住他的手,緊緊攥在掌心暖著,“我回來了,他翻不起浪花。”
二人執手往朱雀樓城樓上走去,沿途宮衛見秦執淵安然歸來,皆是一驚,隨即紛紛跪地,壓抑著激動高呼“吾皇萬歲”。
登上城樓,那裡竟然已經站了一道清瘦的身影,厚厚大氅在寒風中瑟瑟。
“父後。”
顧清和聞聲回頭,目光落在秦執淵身上,整個人猛地一僵,扶著城垛的手瞬間收緊,指節都泛了白,眼中浮起一層淚花。
“淵兒……你還活著。”
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調。
第107章 死生契闊
秦執淵走到顧清和面前,毫不猶豫跪了下去,獵獵寒風呼嘯而過,他以頭貼地,鄭重地行了一禮。
“讓父後擔心了,我回來了。”
簌簌淚花滾滾而下,顧清和抑製住湧到心口的哽咽,伸手將秦執淵扶了起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沒什麽比平安歸來更重要了。
秦執淵起身後,牽著站在一側的宋清玉,三人立在城樓之上,遙看遠處宮牆之外的滔天火光。
秦執淵問:“父後可知外面帶兵的是何人?”
顧清和歎了口氣,他未曾想到那人會來,“守門的士兵來報,裴承修領兵十萬前來救駕。”
宋清玉眼中劃過一絲驚訝,他沒有想到裴將軍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先前他未曾料到裴承修會帶兵前來,畢竟無詔帶領大軍入京一般都被判做謀逆,他沒下旨一般來講是沒人敢領兵入京的。
東南離得遠,宋清玉沒有下詔給裴承修,因此裴承修不知道他的謀劃。可他沒料到裴承修對顧清和的深情,裴承修心中擔憂顧清和安危,所以寧願冒著謀逆的罪名也義無反顧帶兵來了。
沒想到端王忽然發瘋,裴承修這兵來得也算及時,正好能擋住端王的兵。
京城有數萬禁軍,再加上裴承修的軍隊,秦蕭昀已經成不了氣候了。
宮牆外的火光像是一片連天的火海,廝殺聲與兵刃碰撞聲不絕於耳,光是聽著就叫人膽戰心驚。
顧清和望著宮門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擔憂。
明明說好了的,說好了死生不複相見,說好了勿念勿擾,為什麽還要為他赴死。
明明知道貿然領軍會被懲處,若是事成還能酌情考慮,若是敗在了端王手裡,那便是死路一條。
裴承修對他們的謀劃一無所知,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這般情意,他如何能安然受之。
秦執淵望著父後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指尖微微收緊,將宋清玉的手握得更緊幾分,沉聲道:“父後放心,裴將軍忠勇,又有十萬精兵在手,端王那點殘兵亂黨,撐不了多久。”
風卷著硝煙與血腥氣撲上樓台,顧清和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目光死死鎖著宮門方向那片翻湧的火光,喉間澀得發緊:“這一戰還長著,你們先回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秦執淵眉頭微蹙,顯然不放心將父後獨自留在這風口浪尖的城樓之上,可看著顧清和眼底那抹掩不住的疲憊與紛亂,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勸阻咽了回去。
他側身看向宋清玉,眼神裡帶著幾分征詢。宋清玉輕輕點頭,上前一步,溫聲緩道:“父後,城樓風大,還是不要久待。”
顧清和沒有回頭,隻望著那片衝天火光,微微頷首,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寒風卷走:“去吧。”
秦執淵這才牽著宋清玉的手,緩步退下城樓,每走幾步便回頭望一眼,直到身影消失在階梯盡頭,才徹底收回目光。
城樓上瞬間只剩下顧清和一人,獵獵寒風卷起他衣袂翻飛,鬢邊幾縷發絲被吹得凌亂,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扶著冰冷的城垛,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城下的廝殺聲、兵刃相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死生不複相見。
勿念勿擾。
當年他親手斬斷的情分,親手劃下的界限,原以為能就此兩清,各自安好。可裴承修偏偏是個死心眼,萬裡奔襲,無詔領兵,頂著謀逆的罪名,踏著刀山火海而來,隻為護他一個平安。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他何德何能,能讓一個人為他做到這般地步。
“裴承修……你這又是何苦。”顧清和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眼眶早已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們一團亂糟的過往,就像被捅了無數刀後塵封在血肉下的膿傷,非得要拚盡了全力才能夠在彼此面前粉飾太平,裝作毫不在意。
可今日,那層面具被裴承修親手撕開了,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以為裴承修會恨他,會怨他,會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卻沒料到,在這最危急的關頭,第一個不顧一切趕來的,竟是他。
城下忽然傳來一陣更為激烈的喊殺,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似是重物撞在宮門上的聲音。
顧清和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往前一步,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火光,呼吸都停滯了片刻。
這一刻,他不怕死,不怕端王叛軍攻入,不怕這江山易主。
他怕的是,裴承修死在這裡。
怕那個為了他不惜背負千古罵名、不惜以身犯險的人,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滿門抄斬的下場。
若是裴承修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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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被強娶入宮後我成了皇帝心頭月_三根長腿蘿卜【完結】》第 74 章了吗?安碧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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