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開家書,是秦執淵狂狷漂亮的字。
“卿卿阿玉,邊關戰事一切順遂,我無恙。不知你在京城平安否,是否思念我,長夜漫漫,輾轉難眠,念你。”
宋清玉看了一會兒,提筆寫了一封回信,遞給徐福貴。
“送去。”
這幾個月秦執淵幾乎每一處都會借著傳戰報的機會夾帶一封家書回來。雖然送得頻繁會顯得煩人,但正是這樣的頻繁撫平了宋清玉心中的不安,他知道秦執淵還活著,知道他沒有受傷,這樣才能安心。
此刻,邊境。
秦執淵帶著一隊騎兵殲滅西寧一支小隊,西寧士兵騎著馬倉皇逃竄,像是在大漠裡漫無目的地奔跑。
周圍風沙太大,讓人有些看不清物體。
副將帶著一隊人馬追了過去,那西寧人跑得太過散漫,反而像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秘密,秦執淵忽然感覺不對。
一切都不對,連周圍的風聲,好像都停止了。
“不對,撤兵,退回玉凌關!”
將士們收到命令匆忙撤離,可來不及了。
風裡傳來一陣陣令人心顫的聲音,那是馬蹄的鳴響,是西寧鐵蹄踩在沙地上的聲音。
西寧的矮種馬在沙漠裡不懼風沙,跑得又穩又快,佔有天然的優勢。
有埋伏,他們被包圍了!
第98章 君王死社稷
風驟然狂暴,卷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大漠的暗光都被吞噬得只剩昏黃。
秦執淵勒緊馬韁,玄色披風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抬手按住腰間佩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起伏的沙丘。
“列陣!弓箭手在後!”他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沙,沉穩而有力,瞬間穩住了略顯慌亂的軍心。
將士們迅速行動,厚重的盾牌在身前,弓箭手彎弓搭箭,箭頭直指風沙中漸漸清晰的黑影。
那是西寧的鐵騎,黑壓壓一片,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潮水,馬蹄踏碎黃沙,帶著一往無前的凶悍氣勢。
西寧士兵向來凶悍,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戰鬥的靈魂。
“陛下,是主力!他們故意示弱,引我們深入!”副將策馬奔回,聲音裡帶著一絲急色。
秦執淵面色冷冽,目光銳利如刀。
他早該察覺,西寧王庭新敗,怎會派出如此散漫的小隊?分明是誘敵深入的詭計。
只是他連日征戰,心中又牽掛著京城的人,竟一時失察。是他剛愎自用,行差踏錯。
“死守待援!玉凌關的援軍半個時辰內必到!”
話音未落,西寧鐵騎已衝至近前。馬蹄聲如驚雷,喊殺聲震耳欲聾。
箭雨如蝗,射向大盛軍陣,卻被盾牌牢牢擋住,隻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雙方短兵相接,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大漠,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黃沙。
秦執淵一馬當先,長劍舞動如電,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片血花。
他武藝本就高強,此刻身陷重圍,不見頹勢,反而激起了骨子裡的狠戾。
玄色的戰袍很快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正當眾人廝殺之際,不遠處的沙丘上,一位手臂巨力的弓箭手拉開一柄重達百斤的重弓,鋒利箭頭對準了秦執淵。
秦執淵刹那間感應到什麽,回過頭來,只見到緊繃的線上寒光閃出,竟是三箭齊發!
副將回過頭來,目眥欲裂,眼中閃過驚慌,“陛下!”
三箭破空而來,帶著撕裂風沙的銳響,直取秦執淵要害。
他旋身揮劍,鐺鐺兩聲,擊落左右兩箭,可第三支箭太快,太狠,正中他左肩下方,深沒入肉,刺穿肩背。
“噗——”
秦執淵悶哼一聲,身形猛地一震,鮮血瞬間從傷口噴湧而出,染紅玄色衣甲。
他握劍的手微微一顫,卻硬是沒退半步,反手一劍劈翻近身的敵兵,厲聲喝道:“繼續殺!援軍即刻便到!”
“陛下!”親衛瘋了一般衝上來護主,刀光劍影將他團團護住。
秦執淵隻覺左肩一陣劇痛,緊接著一股麻癢順著血脈往上竄——箭上有毒。
他咬碎牙,強行壓下那股眩暈,長劍依舊穩如泰山,每一次劈砍都帶著雷霆之勢。可視線漸漸發花,耳邊廝殺聲也變得遙遠,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裡反覆回響:
不能倒。
不能死在這裡。
京城還有玉兒,還有孩子……他答應過,要回去。
.
“急報,急報!”
颯踏戰馬飛躍過幾千裡的風沙與霜雪,信使高揚馬鞭,凌空狠狠抽在馬後腿上,馬兒甩著鬃毛狠狠嘶鳴一聲,一路暢通無阻往宮內狂奔,一直到大明宮的長階前。
信使翻身下馬,捧著戰報一路奔入大明宮。
彼時宋清玉正在案前拿著奏折,與幾位朝臣商議政事。
“君後,邊關急報!”信使喘著氣跪倒在地,將信函高舉過頭頂,“陛下在邊關遇險,屍骨無存。宋將軍帶兵尋找一百余裡,未見蹤跡。”
此言一出,眾大臣心裡咯噔一聲,均是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的信使,又小心翼翼去看宋清玉的神色。
宋義山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信使手中的信函,轉頭去看宋清玉。
宋清玉坐在座椅上,沒有任何動作,刹那間,面上血色盡失。
察覺到父親的目光,他強自鎮定伸出手,“給我看看。”
宋義山遲疑片刻,上前將那封信函遞入宋清玉手中,“一切還未定論,切莫自亂陣腳。”
對上父親關切的目光,宋清玉點了點頭,盡量克制著手指的顫抖,打開了那封信。
信中寫得很清楚。陛下在玉凌關外遭遇埋伏,身中毒箭,於漫漫黃沙中消失不見。宋將軍帶領大軍攻入西寧王庭,俘虜戰俘五萬余人。未見陛下。
西寧已於昨日受降,歸還強佔大盛的各州土地,退回大峰山以北。
宋清玉看完那封信,將信函放回桌面上,面上勉力扯出一抹笑來。
“西寧投降,這一仗,大盛……贏了。”
可是沒有一個臣子笑得出來。
西寧投降,大盛取勝,這本是皆大歡喜舉國歡慶的事情,可是偏偏。他們的皇帝死了。
一國之君,身隕戰場,屍骨無存。
大盛成了無君之國,他們的太子,才剛滿六個月。
稚子何辜。可他又怎擔得起大盛的脊梁!
可沒有人敢在此刻說什麽。
.
宋清玉像是不知悲痛一般,每日如常地上朝、批奏折、議事、處理政務。
太過正常了,他沒有掉一滴淚,也沒有露出一絲痛色,這樣過於詭異的平靜反而讓人害怕。
連徐福貴都看出他的不正常,宋清玉在朝堂上愈發雷厲風行,毫不掩飾地展現出自己的強硬,他盡力把一切做到最好,做到極致。
一日,徐福貴入殿給宋清玉送茶時,看到君後靠坐在座椅上,指尖把玩著一隻小小的風鈴。
相隔數尺,他仍舊能感覺到從宋清玉身上傳來的冷冽與壓迫,他沉沉盯著手中的小玩意兒,修勻的指尖輕輕撥弄著,周身似有戾氣,又似有說不盡的愉悅。
一個月了,距離秦執淵身死的戰報傳回已經有一個月了,他還沒有回來,連屍骨都沒有找到。
舉國上下幾乎認定了秦執淵已經身死,百姓們開始在門口掛上白綢哀悼,為他們死去的明君,為他們戰隕的天子。
可宮裡連一根白綢都沒掛,宋清玉甚至下令,宮人一律不許穿白。
他始終沒有公開聖旨承認秦執淵戰亡,即使一個月過去,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秦執淵的確是死了,再也沒有可能回來了。可宋清玉不承認。
徐福貴有些怔忡地看著眼前的君後,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陛下。
太像了。
眉宇間翻湧的鬱色,執物時手指的動作,甚至連高束起的發髻,都是那樣的神似。
“君後,喝口茶歇息一下吧。”
從早朝到現在,宋清玉已經整整三個時辰沒有休息過了,他甚至沒有去汀蘭台看過兩位小皇子一次。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宋清玉臉上那些好不容易被秦執淵養出來的肉掉了個乾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許多。
他整日將自己泡進政事裡不願抽身,像是怕自己一閑下來就會落入更深的恐慌中。
宋清玉沒開口,他攥著手中的風鈴,似乎在做什麽重大的決定。
最近半個月以來,朝臣頻頻上書請求他下旨宣布陛下的死訊,由太子繼任皇位。
宋清玉自然是一一駁回,只有他還不相信秦執淵死了。
“把東西放下,讓我自己靜一會兒。”
徐福貴早已領教過君後的固執,放下東西退下,在殿外沉沉歎了口氣。
他抬頭看了看山雨欲來的天色。
京城已經有了雪。
一轉眼,又要入年關了。
第99章 你不在的日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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