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紫禁城的红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上官婉儿的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指腹传来的温度告诉她——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更换巡逻路线了。
“神武门西侧的侍卫刚刚换过岗,接下来一刻钟内,从英华殿到养心殿的这条夹道会是盲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三人的耳中,“我们只有九百息的时间。”
陈明远靠在墙根,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两个时辰前,在和珅府邸的地道中躲避机关时留下的。他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在这个时代,这块表是他与“家”最后的联系。指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还有十四个小时,月圆之夜就要过去了。
“你确定第三件信物在太庙?”林翠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穿着宫女的服饰,那是通过宫中的老关系弄到的——当年她在后宫居住时,曾救过一个浣衣局嬷嬷的命,如今这份善缘终于派上了用场。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月光照在上面,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这是她用三天时间,结合钦天监的星象图、清宫的建筑营造法式,以及陈明远提供的“后世故宫地图”推演出的精准定位。
“信物不在太庙。”她终于开口,手指点在绢帛中央一处,“在这里——奉先殿。”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她在宫中生活过,知道奉先殿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祭祀祖先的家庙,比太庙更加私密,更加戒备森严。更重要的是,奉先殿平日里只有皇帝和近支王公才能进入,普通侍卫都不得靠近。
“你疯了?”林翠翠几乎是咬着牙说,“奉先殿四周根本没有遮挡,我们怎么进去?”
“所以我不打算从地面进去。”
上官婉儿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远处一片黑沉沉的屋顶上。那是奉先殿后殿的歇山顶,在月光下勾勒出陡峭的轮廓。
“乾隆十三年,奉先殿曾进行过一次大修。负责修缮的工匠在殿顶的琉璃瓦下留了一条暗槽,用来疏导积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条暗槽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爬过。”
陈明远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
“因为我花了三个时辰,翻阅了工部存档的《奉先殿修缮事宜册》。”上官婉儿淡淡地说,“在你们睡觉的时候。”
林翠翠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说:“你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对不对?从我答应帮你们寻找信物开始,你就已经算好了所有可能。”
上官婉儿没有否认。她抬起头,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四人瞬间贴紧墙壁,屏住呼吸。一队侍卫从夹道尽头走过,火把的光芒扫过他们藏身的阴影,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三尺。
陈明远能闻到侍卫身上的汗味和铁锈味,他甚至能看到领头侍卫腰间的佩刀上刻着的花纹——那是一朵莲花,那是御前侍卫的标志。
这意味着,乾隆今晚在宫中。
等脚步声远去,上官婉儿才低声说:“计划有变。皇帝在宫里,奉先殿的守卫会比平时多三成。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她迅速分配任务:林翠翠利用宫女的身份,从东侧绕到奉先殿前的月台,制造动静吸引守卫注意;张雨莲守在奉先殿西侧的井亭旁,负责接应和预警;陈明远和她从殿顶进入,取信物。
“如果一刻钟内我没有出来,”上官婉儿看着张雨莲,“你就带着陈明远离开,沿着我们来的路回去,再也不要回头。”
“那你呢?”张雨莲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那是和珅府中的藏品,据说是前朝的东西,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她把刀递给张雨莲。
“拿着。”
张雨莲怔住了。她认识这把刀,那是上官婉儿从不离身的防身之物。
“婉儿……”
“别废话。”上官婉儿的语气依然冷硬,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我算过,今晚的星象显示,你比我更需要它。”
陈明远想说些什么,但上官婉儿已经转身,朝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林翠翠突然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上官婉儿的衣袖。
“你听着,”林翠翠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很坚定,“我不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你太冷,太算计,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这一路走来,你救过我的命,救过雨莲的命,救过陈明远的命。所以,你给我活着出来。听到了吗?活着出来!”
上官婉儿看着林翠翠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种她从未在林翠翠脸上见过的情感——那是同伴之间的羁绊。
“好。”她轻声说。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答应别人“活着”。
奉先殿的殿顶比上官婉儿想象的更加陡峭。
她趴在琉璃瓦上,冰冷的釉面贴着腹部,寒气透过衣服钻进骨头里。陈明远跟在她身后,每爬一步都要强忍着左肩的剧痛。
暗槽确实存在,就在正脊下方第三垄瓦的位置。上官婉儿用手指摸索着瓦缝,找到了工匠留下的暗扣——那是用铁片做成的卡榫,因为年久失修,已经锈死了。
她用匕首撬了几下,纹丝不动。
“让我来。”陈明远挤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钳,二十一世纪的合金钢,比这个时代的任何铁器都要坚硬。
钳子咬住铁片,陈明远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拧。
“咔——”
铁片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伏在殿顶上,大气都不敢出。下方传来侍卫的喊声:“什么声音?”
然后是林翠翠的声音,从东侧月台方向传来,带着宫女特有的柔媚:“几位大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取香烛的,不小心绊了一跤……”
“这么晚了还来取香烛?”
“明日是贵妃娘娘的忌日,皇后娘娘要提前来奉先殿祭拜……”
声音渐渐远去。上官婉儿松了一口气,迅速撬开暗槽的盖板。里面是一个狭长的通道,刚好容一个人爬过,尽头隐约可见殿内的灯光。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殿内的空气沉闷而干燥,混杂着香烛和腐朽木材的气味。上官婉儿从暗槽中滑落到殿内的横梁上,居高临下,整个奉先殿尽收眼底。
殿中央供奉着清朝历代皇帝的牌位,香案上摆着三牲祭品,烛火在夜风中摇曳。而在最里面,那个只属于当朝皇帝的供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木匣上没有锁,却刻着一行小字:“天命所归,非有缘人不可开。”
上官婉儿的心跳突然加速。她从横梁上跃下,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向供桌,手指触碰到木匣的瞬间——
“朕等你很久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官婉儿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身。
乾隆皇帝从殿侧的帷幔后走出,一身明黄色的便服,腰间佩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上官婉儿。”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首诗,“或者说,从未来而来的姑娘。”
上官婉儿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空荡荡的,那把短刃她已经给了张雨莲。
“别费心思了。”乾隆走到香案前,点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动作行云流水,“朕既然能在这里等你,就不怕你反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脸上。
“钦天监的监正在三个月前禀报,说紫微星移位,有异象自东方而来,预示着‘时空错乱,古今交织’。”乾隆的声音不急不缓,“朕当时还不信,直到——朕看到了她。”
他顿了顿。
“林翠翠。”
“一个朕曾经宠幸过的宫女,一个朕亲眼看着被送出宫的女子,竟然在十年后,以同样的样貌,同样的年纪,重新出现在朕的面前。”
乾隆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朕不是昏君。朕读过的书,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朕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可以让人穿越时空。”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月光透过殿门的缝隙照在上面,那些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玉面上缓缓流转。
第三件信物——那块刻有星象图的古玉。
“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吧?”乾隆把玩着古玉,“朕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它,但朕知道,它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走近上官婉儿,目光如炬。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朕真相。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找这三件信物?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乾隆的眼睛。
在这一刻,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条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推演,计算。她想到了陈明远,想到了林翠翠,想到了张雨莲,想到了和珅,想到了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和危险。
然后她笑了。
“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寻找答案呢?”
乾隆眯起眼睛:“你这是在激朕?”
“不。”上官婉儿摇头,“我是想说,陛下手中拿着的那块玉,本身就是答案。”
乾隆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玉,星象图在月光下流转,那些线条和符号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星象,而是一幅地图。
一幅标注了时间与空间坐标的地图。
乾隆的脸色变了。
而就在这一刻,殿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陈明远从殿顶的暗槽中跃下,踉跄着落在地上,挡在上官婉儿身前。
“快走!”他嘶声喊道,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服。
乾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古玉收回袖中,“朕改主意了。朕不想杀你们,朕想看看——你们究竟能走多远。”
他转身,走向殿门,在门槛处停下。
“天亮之前,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紫禁城,这块玉,朕可以给你们。”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婉儿,“但有一个条件——”
“林翠翠,必须留在宫中。”
殿门关闭。
上官婉儿和陈明远被留在黑暗中,只有烛火在无声地摇曳。
陈明远抓住上官婉儿的胳膊:“他不会真的——”
“他会。”上官婉儿的声音很轻,“他是一个帝王,他习惯了用交易解决问题。在他眼里,林翠翠只是一个筹码。”
“那怎么办?”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道暗槽,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先出去再说。”
他们从奉先殿的侧门离开时,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是谁放出了消息,说奉先殿进了刺客,整个紫禁城的侍卫都出动了。火把的光亮连成一片,喊叫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翠翠按照约定,在东侧月台制造完动静后,已经撤到了约定的集合点——奉先殿西侧的井亭。
张雨莲也到了,她握着上官婉儿给她的短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婉儿!”看到上官婉儿和陈明远出现,张雨莲几乎要哭出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上官婉儿迅速扫视四周,“但情况变了。皇帝知道我们的身份,第三件信物在他手上,他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
是御林军。
至少三百人,全副武装,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火把的光亮将井亭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奉皇上口谕,捉拿刺客!反抗者,格杀勿论!”
林翠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向上官婉儿,声音发颤:“他说什么?皇帝知道了?”
“知道了。”上官婉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而且他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上官婉儿看着林翠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留在宫中,他就把信物给我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御林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火把的光亮映在四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见——陈明远的愤怒,张雨莲的恐惧,上官婉儿的冷静,以及林翠翠……
林翠翠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但她笑了。
“我就知道,”她轻声说,“我就知道,最后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她转过头,看着陈明远。
“你还记得吗?在卷三的时候,在那个山洞里,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必须要有一个人牺牲,你会怎么选?”
陈明远的嘴唇在发抖,他说不出话。
“你没有回答我。”林翠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御林军的方向走去。
“林翠翠!”陈明远终于喊出声,声音嘶哑,“你给我站住!”
林翠翠没有回头。
“带她们回去。”她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回到你们的世界去。”
“没有你,我们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陈明远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但林翠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御林军的火把中。
张雨莲捂住了嘴,无声地哭泣。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流下了她此生第一滴为别人而流的眼泪。
而御林军的包围圈外,一个身着便服的身影站在阴影中,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和珅。
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
他本可以早点来报信。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
但他没有。
因为乾隆在召见他时说了一句话:“爱卿,你若想保住上官婉儿的命,就不要插手今晚的事。”
这是帝王的交易,也是帝王的威胁。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响了。
四更天。
距离月圆之夜结束,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殿顶的琉璃瓦上,那块被撬开的暗槽盖板还在原地,月光从那里照进奉先殿,照在那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上。
匣子里,原本放着乾隆的那道圣旨。
圣旨上只有一句话:
“朕给你们一夜的时间。天亮之前,带着答案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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