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行尸走肉

老周站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面，抬头往上看了看。

六楼。

没有电梯。

他叹了口气，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膝盖咔咔响，每上一层都要歇一歇。爬了二十年苏家老宅的楼梯，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这栋楼的楼梯又窄又陡，爬起来比老宅的累多了。

爬到西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楼道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也没人修。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办证的，一层贴着一层，都快贴成墙纸了。

老周摇摇头。

大少爷这辈子，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地方？

他继续往上爬。

五楼。

六楼。

到了。

老周站在601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晴晴？”他喊了一声，“晴晴，是我，周伯伯。”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不会出事吧？

他用力敲了敲门，声音都带上了着急：“晴晴！晴晴你在不在？开开门！”

还是没动静。

老周慌了，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苏晴的电话号码。他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正准备下楼去找物业，突然听见门里面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晴晴！”他拍着门，“晴晴你开门！是我，周伯伯！你爷爷让我来看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老周看见开门的那个人，愣住了。

这是苏晴？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那双眼睛倒是睁着的，可是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老周，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老周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晴晴……”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苏晴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周伯伯。”

就这两个字，老周的眼泪差点下来。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从苏晴刚出生就看着她长大。满月酒的时候，他抱着她给客人看，她咯咯笑。三岁的时候，她追着老宅里的猫跑，摔了一跤，他把她抱起来，她哭着喊“周伯伯抱”。六岁上学，他送她去学校，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的。十八岁考上大学，他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她笑着说“谢谢周伯伯”。

那时候多好啊。

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像枯草一样。那件灰色卫衣上还有两块污渍，不知道沾了什么。她站在那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周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割一样。

“晴晴，”他放软了声音，“我能进去吗？”

苏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老周走进屋里，一看，心里更难受了。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都是旧的，落了一层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子，有的打开了，有的没打开，里面的饭菜都干了。地上扔着几个矿泉水瓶子，还有一些揉成团的纸巾。

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也不知道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苏晴的卧室门开着，老周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被子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暗沉沉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这哪里像个家？

这分明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算不上。

老周回过头，看着苏晴。

她还站在门口，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老周，又好像没看着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晴晴，”老周轻声说，“你吃饭了吗？”

苏晴愣了一下，好像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外卖盒子，又抬起头来，摇了摇头。

“不饿。”她说。

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周走过去，打开一个外卖盒子。里面的米饭己经干了，青菜黄了，肉片也干了。他拿起另一个盒子，里面的面条坨成一团，汤都没了。

“这都坏了，”他说，“不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