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遗忘

贺兰若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酸又麻，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遭是一片昏暗，厚重的土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费力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模糊，耳边是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还有……一道极轻、极细的呼吸声，就在她身前。

贺兰若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混沌不堪。

她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那棵疯狂的树妖为何要自爆，更想不起来，此刻正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小手死死攥着她衣角的这个小女孩儿，到底是谁。

贺兰若撑着剧痛的身体缓缓坐起，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经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所有事情都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趴在她身上的少女被她的动作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指尖还下意识地想去碰贺兰若的手臂，却在触及那片冰凉时又轻轻缩了缩，满是心疼。

贺兰若皱起眉，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目光落在少女脸上，仔细打量着。

眉眼清秀，眼神里的关切真切得没有半分虚假，可她翻遍了脑海里的记忆，却找不到半点关于这个少女的痕迹。

“这是何处？”她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寂而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少女连忙收敛了激动，连忙解释：“那妖树自爆的时候，你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挡了所有的冲击，然后你就晕过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这里应该是仙冢的废墟底下，被碎石埋住了。”

她说着，又伸手紧紧握住贺兰若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她：“姐姐，你浑身都好冷，我还以为……还好你醒了，太好了。”

温热的触感覆在手上，贺兰若却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指尖的冰凉与少女掌心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少女眼中瞬间褪去惊喜、染上失落与茫然的模样，她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少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空拳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像是被骤然浇灭的烛火，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姐姐……你说什么？”

贺兰若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问，你是谁。”

她的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漠然，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记忆的空白。

眼前的少女，她的担忧，她的称呼，她口中的“护着她”，都像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毫无关联。

少女的眼眶猛地红了，鼻尖发酸，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我是见琼啊……贺见琼，是你救了我，给我取的名字，你忘了吗？”

她急切地说着，试图唤醒贺兰若的记忆，指尖微微颤抖着，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眼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贺见琼……”贺兰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浮现。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我不记得了。”

贺见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咬着唇憋了回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姐姐，那你还记得什么？”

贺兰若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着身下冰冷的碎石，混沌的脑海里，那些与眼前少女无关的画面却异常清晰。

“我记得，我与谢临舟、沐宗主一同前来仙冢，探查羲和仙子衣冠冢下的异动。”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贺见琼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我记得树妖发狂，记得它自爆的冲击。可我不记得，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会和我一起被困在地底。”

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同行之人，记得此行目的，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唯独，不记得她。

贺见琼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殆尽。

原来不是失忆，不是忘了所有事。

只是单单，忘了她。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张了张嘴，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她想说自己是被姐姐从尘埃里救出来的，想说姐姐给她取名见琼，想说姐姐说过要她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