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搁在枕头底下,铜柄冰凉。沈玉真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指节泛白,掌心的肉都凹进去了。她不敢死。可她更不敢活。
天刚蒙蒙亮,嫁衣挂在架子上,大红色的云锦在灰暗的光线里像一摊凝固的血。梳妆嬷嬷端着铜盆进来,看到她的样子,手抖了一下——姑娘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她不像是要出嫁的新娘,像是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徒。
“姑娘,该梳妆了。”嬷嬷把铜盆放下,绞了热帕子递过去。
沈玉真没有接,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嬷嬷以为她睡着了。
“嬷嬷。”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在呢,姑娘。”
“您说……我会白发齐眉吗?”
嬷嬷的手顿了一下,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伺候了沈家几十年,送走过多少个姑娘出嫁,从来没有一个在新婚这天问这种话。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吉祥话糊弄过去,但对上沈玉真那双空洞洞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姑娘,您别想那么多……”嬷嬷的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心虚。
沈玉真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递给嬷嬷:“来吧,梳头。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嬷嬷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梳。梳齿穿过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嬷嬷嘴里念着吉祥话,声音机械,像在念经:“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沈玉真听着这些话,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白发齐眉?她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个问题。
子孙满堂?周世安那种人,她敢给他生孩子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嬷嬷把她的头发盘起来,插上金钗、步摇、珠花,一件一件地往上戴,越来越重,重得她的脖子都快撑不住了。她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新娘子,像一尊被装扮起来的泥塑,等着被抬到周家,摆在那个阴森森的祠堂里。
翠屏端着一碗粳米粥进来,放在桌上,粥还冒着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白色的雾。
“姑娘,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折腾一整天呢。”
沈玉真看了一眼那碗粥,白花花的,稠得很,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翻来覆去的,想吐又吐不出来。
“撤了吧,吃不下。”
翠屏急了:“姑娘,您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
“我说撤了就撤了。”沈玉真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让人不敢再劝的冷。
翠屏只好把粥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姑娘还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瓷娃娃,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一碰就会碎。
沈玉真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胭脂水粉盖住的脸。粉扑得很厚,盖住了红肿的眼睛,盖住了青紫的眼圈,盖住了干裂的嘴唇,但盖不住她眼底的恐惧。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又摸到了那把剪刀。铜剪刀,柄上刻着花纹,冰凉的,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她握紧剪刀,握得指节泛白,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扎下去,扎进喉咙里,就不用嫁了。
但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她不敢。怕死了之后什么都没了,怕死了之后被人笑话,怕死了之后王氏连一副好棺材都不给她买。
她把剪刀塞回枕头底下,眼泪掉下来了,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刚扑好的粉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娘不要我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姐姐也不要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王氏院里的丫鬟翠屏来催了。
“二姑娘,太太说时辰差不多了,让您准备准备,该去正厅拜别了。”
沈玉真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嫁衣很重,大红色的云锦,绣着金线的鸳鸯,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翠屏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要摔倒。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闺房。
这个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厅里己经布置好了。
红绸从房梁上垂下来,喜烛点了一排,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供桌上摆着天地牌位,香烟缭绕,檀香的味道混着蜡烛的烟气,呛得人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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