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冻死的。
死的时候,她的亲妹妹正抱着她的丈夫,在暖阁里吃酒。
雪落在她的眼睫上,没有融化。
她己经感觉不到冷了。三天前被关进柴房的时候,她还冷得发抖,牙齿打颤,整个人缩成一团。后来周府的管事来开门,扔给她一纸休书,说“老爷说了,从今往后,你与周府再无干系”。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休书上写的什么,就被两个婆子架着胳膊拖出了后门。
她跪在雪地里,穿着那身单薄的中衣。那是她嫁进周府时穿的里衣,料子是好料子,但经不住腊月的寒风。她想站起来,脚踝肿得穿不进鞋,踩在雪地上像踩在刀尖上。
没有人看她。后门关上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她走了一夜,或者说爬了一夜。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雪越下越大,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她经过东市时,那些铺子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闻到热馒头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但她己经没有力气去敲门了。
她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檐下停下来。说是庙,其实只剩半面墙,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她靠着墙坐下,雪落在她肩上、头上、膝盖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她想过要不要继续走,但腿己经不听使唤了。
她想,就这样吧。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暖阁。炭火烧得正旺,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她丈夫的手搭在她妹妹的肩上,她妹妹穿着她的狐裘,捧着一只酒杯。酒杯上套着刺绣的杯套,绣的是“百年好合”——那是她出嫁前熬了三个通宵绣的,一针一线,手指被扎了不知多少次。
她听到笑声。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三个人的——周世安、沈玉真、柳姨娘。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像一家人。
她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她以为妻终究是妻,妾终究是妾,只要她足够贤惠、足够隐忍,就能换来一世安稳。她错了。她被诬陷偷窃的时候,没有人替她说话。她被塞休书的时候,没有人拦一下。她被拖出后门的时候,甚至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在那座府邸里住了两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洗衣、做饭、伺候公婆、替丈夫打点人情、忍让妾室的挑衅、原谅嫡妹的背叛。到头来,她连一件御寒的冬衣都没能带出来。
雪还在下。
她的眼睛还睁着,雪花落在她的瞳孔上,没有融化。
沈清荷猛地睁开眼睛。
桂花香。她闻到了桂花香。
她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捞出来。手抓着身下的床褥,是柔软的棉布,不是雪,不是冰冷的泥土。她的身体是暖的,被子盖到下巴,被窝里有股淡淡的艾草味——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她睡了十七年的味道。
她坐起来,动作太大,头撞到了床架子。疼。真实的、活着的疼。
帐顶绣着兰草,是她亲手绣的,针脚密实,兰草的叶子歪了一点——她记得这个,当时学刺绣没多久,手还生。后来她绣工越来越好,但这顶帐子一首没换,她舍不得。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手是白的,纤细的,没有冻疮,没有伤痕。指甲修得整齐,涂了一层淡淡的凤仙花汁——这是她十七岁时最喜欢的事,摘了凤仙花捣碎,敷在指甲上,用叶子包好,睡一觉醒来指甲就是红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掌心。没有茧。前世她在周府洗衣做饭,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到死都没消。现在这双手是光滑的,年轻的,没有吃过苦的。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铜镜,手指微微发颤。镜子里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十七岁。她回到了十七岁。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捂着嘴,没让声音发出来。眼泪从指缝里滑落,滴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哭得无声,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这是她前世死后重生回来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眼泪流干了,以后就不会再哭了。
她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擦干脸,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梳妆台上放着一碗银耳羹,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碟桂花糕,切成菱形,上面撒了干桂花。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在嘴里化开——这是她前世再也没吃到的味道。周府不种桂花,说桂花“贵”字谐音不吉利,整个府邸连一棵桂花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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