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家二爷的阴谋

民国二十七年，春。

新郑的春天来得晚，过了清明，地里的麦苗才刚返青。但沈家二爷的生意不分季节，一年到头都在转。粮行、布庄、当铺、码头，哪一样都攥在他手里。最近他又多了一样——给日本人做事。

这事他没声张，连刘三都不知道全貌。他只是隔三差五去一趟郑州，回来的时候脸色沉沉的不说话。刘三跟了他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不敢问。

那天傍晚，沈家二爷从郑州回来，首接去了粮行后院的密室。刘三跟进去，关上门，点了灯。

“二爷，郑州那边怎么说？”

沈家二爷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的字，还盖着红戳子。

“日本人要粮食。小麦、玉米、高粱，什么都行。价给得高，比市价高一倍。”

刘三凑过来看了一眼。“二爷，这可不是小数目。咱的库存够吗？”

“不够就收。”沈家二爷点了根烟，“从枣农手里收，从散户手里收，从周边县里收。有多少收多少。”

“枣农那边……”刘三犹豫了一下，“高老庄那帮人，最近不太听话。陈新带了人来，组织他们抗捐抗税。刘寿德都被吓跑了。”

沈家二爷的眉头皱了一下。“陈新？那个教书的？”

“对。就是他。”

“他算什么东西。”沈家二爷把烟掐灭，“一个教书的，还能翻了天？你带几个人去高老庄，跟枣农说，今年的枣，沈家全包。谁不卖，谁就别想在新郑待下去。”

“二爷，万一他们不听呢？”

“不听？”沈家二爷冷笑了一声，“不听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在新郑，谁说了算。”

刘三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沈家二爷一个人坐在密室里，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旁边的中文翻译他看得明白——“新郑县粮商沈仲和，协助皇军收购军粮，功劳卓著。皇军承诺，战后保障其财产安全，并给予商业垄断权。”

他看了两遍，把纸折好，锁进抽屉里。

他想起他大哥，想起沈家少爷，想起陈家那棵枣树。他大哥死得早，把家业留给他，把儿子也留给他。他没照顾好那孩子。那孩子不听话，跟他对着干。他恨他，但他是沈家的血脉。他不能不管。

“仲文，”他对着空气说，“你恨我，我也认了。但沈家的家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他站起来，吹灭油灯，走出密室。粮行前厅的灯还亮着，大掌柜正在打算盘。他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掌柜的，今年的粮食，能收多少？”

大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二爷，今年的年景不好，收成怕是不如往年。要是硬收，价格得往上提。”

“提就提。”沈家二爷说，“不管多少钱，都得收。”

大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二爷，收这么多粮食，卖给谁？”

“你管卖给谁。”沈家二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做好你的账就行。”

大掌柜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家二爷走出粮行，站在南街口。老槐树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街上没人，冷冷清清的。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他想起陈家那棵枣树。被砍了半截，但根还在。根在，就能再发。他不能让它们再发。他得把根挖了。

“二爷。”刘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事办好了？”

“办好了。高老庄那边，我让人盯着。谁敢不卖枣，就断他的路。”

沈家二爷点了点头。“还有陈家那丫头，在开封的铺子，你盯紧了。她要是敢跟咱们抢生意，就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知道了。”

沈家二爷掐灭烟，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街。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条蛇。

“沈家，”他轻声说，“不能倒。”

他推开门，走进去。

那天晚上，沈家少爷在学校宿舍里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二丫写的，是刘三托人带给他的。信很短：

“少爷，二爷在跟日本人做买卖。收粮食，卖给日本人。您劝劝他吧。”

沈家少爷看了两遍，把信攥成一团，又展开。他认识刘三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楚。他二叔在跟日本人做生意。卖粮食给日本人。这是汉奸。

他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他想去找他二叔，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让他停手。但他知道，他二叔不会听。他二叔只信钱。

他坐下来，拿起笔，给二丫写了一封信：

“二丫：我二叔在跟日本人做生意。收粮食，卖给日本人。我要跟他断了。从今天起，我不是沈家的人了。再也不了。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