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追踪

艾利克他走下台阶，脚步不快不慢，沿着主街向西走去。

邻关城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路上的行人不多，商贩们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打着盹，偶尔有一两声叫卖从巷子深处飘出来。

艾利克没有回头，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以自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捕捉着周围每一个活物的气息、每一道目光的落点、每一个脚步声的节奏。

艾利克走过一家布庄，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侧身看向橱窗里陈列的布料，像是在打量颜色和质地。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布上，而是落在橱窗玻璃反射出的街景上——身后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行人，有的在赶路，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路边晒太阳。

没有人在刻意跟随他，也没有人在注意他。但他没有放松。

他继续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不宽，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是高耸的山墙，墙根下堆着杂物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

他走得很慢，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窄巷中回荡。

巷子不长，几十米后便是一个十字路口，他左转走了两步，掏出身上的怀表，停在拐角处，像是在思考什么。

三十秒后，艾利克转身，重新走回了小巷子，没有别人。

艾利克走出巷子，返回刚才的布料店，走了进去，买了三尺布料，离开。

他再次走入巷子，穿过巷子，出了巷子，左转，沿着一条更宽的街道向西走去。

他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户正对着街道，视野开阔，能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驴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艾利克在这家茶馆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就连午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苏醒不得不派出第二个影子，第三个影子，继续监视。

下午快到晚饭的时候，艾利克结了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二十分钟后来到一栋三层公寓楼前，走了进去。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牌上刻着“203”三个数字。

他从怀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回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带着一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随意。

一个女人站在玄关处，三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温婉，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

她接过艾利克脱下的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了千百遍。

艾利克应了一声，脱下皮鞋，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约莫二十来个平方，陈设简单但整洁。靠墙是一张布艺沙发，沙发垫上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罩子；

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的灵能电视，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家三口——艾利克、那个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苹果和梨，切成了小块，插着几根竹签。

时间在这个温馨小家庭的闲散日常中缓慢流淌……

苏醒有些茫然了，自己花了三个影子，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这八阶黄金强者难道是归隐田园的大佬？

是一个比自己还苟的职业者？碰巧到自己这里求职？

苏醒心里很难相信，他不相信一个八阶黄金强者，会愿意过这种生活，归隐田园也绝不是这样归隐法。

他记住了这间小屋的地址，放弃了继续派遣影子进行盯梢的行为，每天只有6个影子，做不到24小时控制，他决定晚上再来一次。

凌晨零点。

影子无声地从夜空中降下，悬停在艾利克家对面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冠深处。

月光被乌云遮住，街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影。

公寓楼的窗户大多是暗的，只有零星几扇还透着光。

203室的窗户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漏出来。

影子悬停在树冠里，一动不动。敛息符和一叶障目符加持全身，气息完全收敛，影子还特地带上了一副魔法眼镜，可以更高效地降低对方的目光感应，这是从过去的战利品中找到的，可以试一试效果。

凌晨一点。

艾利克醒来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碧色的瞳孔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速，体温没有升高。

但他的灵觉已经张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其中。

窗外有风，有虫鸣，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有这栋公寓楼里其他住户的呼吸声和鼾声。

没有异常。

他缓缓侧过身，面朝妻子。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将手指搭在她颈侧的大动脉位置上。

一丝极细极细的、几乎感知不到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管，渗入她的大动脉。

那一丝灵力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无声地扩散开来，融入了她全身的血液循环。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放松，意识从沉睡沉入了更深沉的、连梦都不会做的、近乎龟息一样的休眠状态。

这一觉，她会睡到天亮，甚至更久。

艾利克收回手，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一边轻轻地穿着衣服，一边走到窗前，侧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街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听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窗户。

他翻窗而出，顺手关上了窗户，脚尖在窗台上一点，身体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地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