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姐姐

“那，臣妾更衣后便去。”皇帝一声吩咐后，安陵容地心兀地一沉。

昨夜她还想甄嬛将颓一事。

或许是三次生育损了身子，亦或许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安陵容昨日去看甄嬛时，发觉年轻貌美的甄嬛，有了白发。

她与她都是雍正元年秋入宫，而今十一年己过。

甄嬛二十九，她二十八。

华发早生。

皇帝穿戴齐整，上早朝去了。

安陵容坐在妆凳上，由着宝娟梳洗，小夏子先去碎玉轩安排。

安陵容全然没看宝娟梳得什么发髻，镜子中她空洞、木然。

镜如湖水。穿透前世今生。

那年初夏，蝉鸣悠悠，风荷露香，她与她最信任的莞姐姐一同走在圆明园。

姐姐替她获取皇上的恩宠。

安陵容仿佛听见了前一世她唱的曲。

她的心，似盛在一叶扁舟上，摇啊摇，荡啊荡。

午后的阳光晒得她脸颊滚烫，心也一样。

“……娘娘……”

安陵容悠然回神，抬眸，却见镜中的自己，泪湿了衣裳。

“……娘娘……有些白发也不打紧的。”宝娟再唤安陵容，蹲下身拿帕子替安陵容抹泪。

安陵容慕然发觉，她肩头垂着一丝白发。

她竟也生了白发。

前生过得那样苦，她都未曾生一缕白发，今生分明蜜糖甜，何故催发生？

安陵容抚上发丝，再一次愣住。

不是一根，也不是一丝，是一缕。

是粗粗的一缕。

她的手微微颤抖，身子跟着不住的颤抖，泪蓬勃如雨。

宝娟不知所措，打发走了侍候在门口的宫人。

抱住安陵容入怀，她试着学想象中安慰人的法子，轻轻抚摸安陵容的头，喃喃道：“娘娘，您辛苦了。”

说着说着，宝娟声音哽咽，她的泪一滴一滴亦落了下来。

她怕打在安陵容发髻上，用袖子慌忙抹去。

泪却似擦不尽。

良久，安陵容哭得累了，头脑昏沉，鼻塞声哑。

她抽身端坐。

再看镜中自己，眼中泪朦朦，衣裳上泪痕斑斑。

安陵容手中攥着的帕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

她弯腰，够起帕子。

最后一滴泪砸在地上，晕出一朵硕大的泪花。

再抬眸，她抹干净泪，将那缕白发拨到身后。

静静吩咐：“……宝娟，梳妆吧。”

宝娟转身擦了泪，重新为安陵容梳妆。

安陵容盯着镜中的自己，她看见，浮光锦宫装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消退，最后连个影儿都未留下。

日头再一次钻进屋内，炕几上一束海棠被照得透光。

“折一束海棠，为香妃贺寿。”安陵容吩咐一声， 打水进来的宝雀，搁下水盆，去了外头，听见她吩咐小宫人这花。

“碎玉轩也有海棠，可不及咱们永寿宫的海棠好。”宝娟为安陵容梳好了发髻，去炕几上折了一簇海棠，别在发髻上，瞬时生出浓浓春意。

那缕白发己经被藏在了安陵容瞧不见的地方。

净手，净面，拾掇干净了，安陵容入内殿换了一套青绿色宫装。

她自生养了一双儿女，己经很久不穿这样青嫩的颜色。

容颜易老，如今再观自己，安陵容忍不住伸手触碰镜中的自己。

她抚了抚镜中自己的脸颊。

笑了笑。

公主阿哥都去上书房了，院子里除了日常侍候的宝娟宝雀，小远子再无其他人。

安陵容回头望了一眼永寿宫，是那样的空旷静谧。

宫道冗长，安陵容似乎走了很久，走到有太阳的地方暖和几分，没有太阳的地方冷几分。

入了热闹的碎玉轩，却寒得厉害。

碎玉轩海棠与梨花成荫，景致绝美，却幽冷的厉害。

前生她从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陵容，你来了。”甄嬛歪在炕几上，看书，见安陵容来，她首了首腰身，崔槿汐又和甄嬛不知说的什么，隐约是关于菜色，她指挥宫人调了调菜色摆盘，才又笑看安陵容。

一个小宫婢将安陵容引至殿内。

安陵容看过去，小夏子在一旁帮忙布菜。

宝娟将安陵容折来的海棠放置在膳桌上。

甄嬛在小轩窗下，与书卷一样闪着辉光。

她望着海棠，喜笑道：“还是妹妹最知我喜欢什么。”

崔槿汐顺甄嬛的意思，将海棠拿来供甄嬛把玩。

安陵容自己坐在了炕上。

甄嬛的柔夷摆弄粉红海棠，甄嬛精心保养的玉手比花儿还娇嫩几分。

“姐姐好福气，皇上特意叫小夏子来的，只怕若不是前朝忙，皇上定然是要自己过来的。”安陵容看小夏子试菜。

素日只有皇帝的膳食需要小夏子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