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回归

考核结束的通知和开始一样突兀。

苏瑾刚拿起笔想写一份计划书，脑海中“叮”地响了一声，公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弹窗，跟她现代办公室电脑界面一样的。

【主线任务“接管小世界”已完成。完成度100%，综合评级S。】

【任务奖励已发放：积分 ，高级染料配方库已解锁，项目组全体成员现实世界薪资提升两级。】

【是否返回原世界？是/否】

【公关部-小陈】：“100%！终于100%了！苏总帮我们提前三年！”

【技术部-小李】：“等等，让我先确认一下数据……系统稳定度100%，产业覆盖度100%，后宫势力平衡度……也100%了？周巧姑的南境分公司我们还没有过去，桑园还没产出，行会的联号网络才搭了个架子，怎么就100%了？”

【公关部-小陈】：“也许是因为沈玉贞下线，后宫皇后掌权就平衡了。”

【财务部-张姐】：“刚才我也在纠结这个。南境分公司是锦华的产业，但系统算的是整个小世界的织染行业覆盖度。聚丰号的桑园并入行会之后，锦华加上行会联号，已经覆盖大周七成以上的丝绸原料和成品市场。这个体量，已经达到系统设定的‘接管’标准了。”

【技术部-小李】：“那南境分公司呢？就不管了？”

【财务部-张姐】：“周巧姑在南境是在开分公司，不是在做慈善。她开好了，系统会自动计入锦华的产业覆盖范围。她开不好，那也是锦华的事，不影响接管这个节点的完成。系统要的是苏总建立了可以持续扩张的商业模式，不是要苏总亲自把每一家分店都开起来。”

苏瑾：“还有一个问题，自我认同完成度呢？上次这一项只有31%。现在怎么直接消失了？”

公屏上安静了一瞬。

【项目部-老王】：“我也注意到了。系统原来的任务面板上，三项缺口是皇室根基稳固度、后宫势力平衡度、自我认同完成度。前两项在沈玉贞死后就涨到了100%，自我认同一直没动。现在直接提示任务完成，这一项直接从面板上消失了。”

【技术部-小李】：“对啊，你们说奇怪不？前两项都能量化，就这一项没办法量化。你是谁？这个问题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连哲学家都回答不了，系统怎么可能用百分比来衡量？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伪命题。”

【项目部-老王】：“不奇怪，也许自我认同不是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是一个需要接受的事实。可能不在考核范围之内，只是让我们自己参考的。”

苏瑾把意识的箭头落在了“是”上面，没有立即点。

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她的任务就是完成KpI，既然系统说已经完成，那就离开。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回到办公室，有空调、有咖啡、有wi-Fi……不用提防刺客，不用揣摩圣意，不用在雪地里挡箭。

但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迫不及待。

外面的廊道上传来苗女官的脚步声，春桃在值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见她还在写字，又悄悄缩了回去。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有时候会忘记，它只是一串代码。

【技术部-小李】：等等等等！苏总你就这么点了？不再考虑考虑？这可不是买菜，离开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回来了！

【财务部-张姐】：就是出趟差，有什么好再考虑的。仿苏总人格的软件介入，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苏总离开就崩塌，苏云瑾会继续活着，继续经营锦华。

【公关部-小陈】：不是，我是实体穿越啊！就这么biu一下消失了，我那些徒弟还有好朋友不得满世界找我啊！

【技术部-小李】：“小陈说得对。她是实体穿越，不是意识穿越。我们几个走了，意识抽离，苏云瑾的身体还能继续活。苏总的意识走了，苏云瑾还在，她还能吃饭、睡觉、说话、笑。小陈的身体是她从现代带过去的，她要是突然消失了，那就是真的消失了。连个尸首都留不下。她的那些徒弟会怎么想？”

【公关部-小陈】：“小李你会说话不？什么叫连个尸首都留不下！”

【技术部-小李】：“我错了我错了，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财务部-张姐】：“小李说得对。小陈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无声无息地走，她不能。她在锦华行会大半年，人缘又好，忽然不见了，真会惊动官府。”

【项目部-老王】：“苏总，我建议给小陈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全员集结，统一回归。小陈用这一天处理好她的事，给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一个交代。我们也用这一天，把该收尾的事收尾。”

【公关部-小陈】：“谢谢苏总！谢谢大家！我保证明天按时回归，绝不拖后腿！”

【技术部-小李】：“小陈，你打算怎么告别？直接跟她们说你要走了？说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公关部-小陈】：“怎么可能。我就说我回老家成亲。姑娘们以后就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只能送到这儿了。这样她们不会觉得被抛弃，只会觉得师父有了好归宿。”

苏瑾看着公屏上的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明天。所有人，统一回归。”

她没有点那个“是”字。

弹窗停留在公屏上。

苏瑾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那份还没完成的产品开发报告。

她想，明天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少，要把这份报告写完。至少，要去织染阁看一眼。至少，要跟苏文博和林氏吃一顿饭。

这里有爱过她的人保护她的人，她也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天晚上，苏瑾失眠了。

“姑娘睡不着？”春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嗯。”苏瑾应了一声，“没事。你去睡吧。”

春桃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她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来，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姑娘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会给奴婢讲故事。”

她小声说。苏瑾愣了一下。她想起在扬州的时候，她确实有这个习惯。那时候锦华染坊刚起步，她压力大，经常失眠。春桃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听她讲那些有的没的。从来不问真假。

苏瑾沉默了很久，窗外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春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春桃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竖起了耳朵。苏瑾看着帐子顶的银质帐钩，上面那朵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是个很努力的人。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上司满意，客户满意，竞争对手满意，那个嫌弃她出身的男人也满意。”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有一天，她太累了。累到在开会的时候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春桃没有说话，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的家人很难过。她的弟弟研发了一种很厉害的技术，可以把她的意识送到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可以重新开始，不用那么累。”

苏瑾顿了一下。春桃的呼吸在夜风里轻得像羽毛。

“在那个世界里，她完成任务就可以带着团队回去升职加薪，她不想走了。”

苏瑾闭上眼睛。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走。因为那个世界是假的。它不是真的。她的家人、她的上司、她的同事，他们都在等她回去。”

“春桃。”她唤道。“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春桃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她。

春桃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奴婢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但奴婢知道，不管姑娘是谁，奴婢都跟着姑娘。”

苏瑾转过头，看着春桃的脸，那张圆圆的脸，总是无忧无虑的。

“春桃……”

“姑娘别说了。”

春桃站了起来，把被子重新替她掖好，“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外面阳光很好。

苏瑾点击“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瑾感觉自己像是在水中下沉，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白。跟那天梦里的空间一模一样。

那种白不是光，不是雾，是意识的虚空。

然后她听到了心跳声，监护仪的滴滴声。

苏瑾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最先看清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架。

不是办公室。她的办公室有落地窗，有她养了三年的一盆绿萝，有堆成山的文件夹和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不是这里。

“姐！”

苏瑾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张脸就撞进了她的视野。她的弟弟苏宇，比记忆里瘦了一圈，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小宇？”声音发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苏宇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哭得像小时候摔跤耍赖的那个小男孩。

他握着她的手，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苏瑾看着他，脑子里像是有两台电脑在同时运行。

一台装着公司考核穿越古代世界的记忆，另一台正在缓慢地加载现实。

“你哭什么，丑死了。”

苏瑾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很难听，但好歹能辨认了。

苏宇一下子不哭了，拿纸巾擦眼泪。

病房里很快涌进来一堆人。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眼睛，问她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年。护士量血压、测体温、调整输液速度，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

苏瑾一一回答。她的名字，年份，甚至能说出自己住院前最后一次提交的项目编号。

苏瑾看到穿白大褂的李医生，胸口铭牌写着“李清元”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回头对苏宇说：“意识清醒，定向力完整，各项指标稳定，基本脱离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