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时安静,话说到这里已经关系到生死。
也挑明长公主偏心,根本没把被扔掉的女儿放在心上。
良久,长公主才开口。
“沈家和伯府的生意往来,是我默许的。”
“老夫人以为她在做生意,其实她每走一步,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她叹了口气,“除了当年一时大意,让她把你换掉,其他的,她在我手下没有讨到过便宜。”
苏瑾知道,长公主曾经是个厉害人物,骄傲且自信。
“沈玉贞进入织造府当女官的真实目的,您知道吗?”她问道。
长公主笑了一下。
“知道,她想在皇帝面前露脸。”
苏瑾对长公主刮目相看。
“我虽然知道,但我不知道她敢对皇后下手。”
长公主嘴角掠过一抹讽刺。
“皇后的心眼子多得很,织造府选女官,本就是她提的。怎么会吃这种亏!她不在乎别人跟她抢男人,但是她在乎别人害她。”
长公主言语间毫不掩饰对皇后的赞赏。
“聪明的人也需要同盟,单打独斗成不了事。”
她看着苏瑾,微微一笑:“皇后生产那晚,太妃那边出事,我安排人调走了一个太医。”
“那个太医有问题?”苏瑾问。
长公主摇头。唇角微微扬起,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太医没有问题,太妃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德妃。太妃那边不出问题,德妃就会过去捣乱。”
“皇帝在那里,德妃若去了,皇后就不会只是喝一碗有问题的参汤那么简单。”
苏瑾觉得自己浅薄了。她一直以为太妃调走周御医是太妃的手笔,以为那是太妃在皇后生产时下的另一着棋。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太妃已经被移居行宫了还能在宫里调走御医,势力果然不小。
原来不是。调走太医的人不是太妃,是长公主。
长公主这一手很周全,没有人会联想到一个生病的人身上。
这样的人,当年女儿怎么能被换掉的?
苏瑾看了长公主一眼,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问出口。
“公主帮了皇后大忙,告诉她了吗?”
长公主摇头,唇角那抹弧度淡了一些。
“我做事情无需告知她。只要她平安生下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苏瑾听出了话里的分量,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结盟,只是为了让她平安。
难道长公主和皇后之间有更深的情谊。
长公主似乎看出苏瑾的疑惑,嘴角微扬。
“不必把我想得那么深明大义,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她们姐弟帮我找到了女儿。”她看着苏瑾,目光包含着一个母亲的关心。
“而且,以皇后的精明,她很快就会知道欠了本宫一个人情。”
她说到这里,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两口。
“皇后和皇帝对你印象不错。你在刺绣司的差事,他们也看在眼里。但单靠一个刺绣司,你能走多远?”
苏瑾抬头,对上长公主的目光。
“从你来找名城的时候,本宫就知道,你跟本宫一样,是爱操心能做大事的人。”
她顿了顿。
“因此,本宫打算用这个人情,给你讨一个差事。”
苏瑾看着她,眼神询问。
长公主神秘一笑:“现在差事还没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瑾站起身,向长公主行了一礼。
“那我先回去了。殿下保重。”
苏瑾又找薛掌司批了半日假。
昨晚和林氏商定,明日把外祖母的骨灰送回皇庄地窖。
林氏说,外祖父既然把骨灰安置在那里,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该轻易挪动。
苏瑾没有反对。有些东西,不是放不放的问题,而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
外祖父放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放下,她不该替他做这个主。
昨晚又和林氏说了半夜的话,今日天刚蒙蒙亮,苏瑾便起了床。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凉意,混着桂花的甜香。
胡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的火光映在窗户纸上,忽明忽暗。
早膳很简单。
林氏吃得很少,喝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坐在那里发呆。
苏瑾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劝。
她知道林氏心里装着事,一桩桩一件件,压了几十年,不是几日便能放下的。
饭后,苏瑾让卢佑备了马车。
那个青瓷罐用一块新的藏蓝布重新包了一层,裹得严严实实。放在马车最里侧。
林氏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罐子上,一路上没有说话。
马车出城的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官道两旁的田野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春桃坐在车辕上,和卢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清晨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农挑着担子,缩着脖子快步走着。
苏瑾突然发觉,不知不觉自己来京城已经一年。
马车到皇庄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从东边洒下来,照在庄门口的“皇庄织染作坊”和“锦华布庄皇庄分号”两块木牌上。
织机的声音已经从工坊那边传过来了,咔嗒咔嗒的,混着染坊里工人吆喝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孙庄头正在门口扫地,见苏瑾的马车来了,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
他刚叫了一声“苏供奉”,就看见了跟在苏瑾身后下车的林氏,愣了一下。
苏瑾看了他一眼:“这是我母亲。”
“小的见过夫人。”
孙庄头连忙低头行礼。
林氏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走过。
孙庄头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位夫人好像见过。
苏瑾带着林氏穿过前院,绕过工坊,往后院走。
观音殿的门没有上锁,冷清清空荡荡的,只有那座莲台底座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
林氏抱着骨灰罐,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殿堂,扫过那座莲台底座,最后落在莲台后面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上。
“就是这里吗?”她声音有些沙哑。
苏瑾点头:“是,在下面。”
“那观音像就是我当年打碎的”林氏对苏瑾低声道。
“装神弄鬼的时候吗?”苏瑾问。
“嗯”林氏嘀咕了一句“我居然不知道下来看看。”
她不在说话,抱着骨灰罐,沿着石阶往下走。
林氏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走到墙角蹲下身,把青瓷罐放在原来那个痕迹上,端端正正地放好。跪下磕了三个头,没有哭。
“娘,您以后想来,随时可以来。”苏瑾说。
林氏点了点头,把供品摆上。
苏瑾看着那柱点燃的香,想起那本绣谱、那枚织梭和那封字迹潦草的信。心里还是有些疑问。
香燃尽林氏站起来。
“走吧。”
她转身往石阶走去,没有回头。
苏瑾收拾好了才出去。
“苏供奉,这是地窖的钥匙。”
孙姑姑始终没有问什么,只是按苏瑾吩咐,安排人重新封了地窖,把地窖的钥匙交给了苏瑾。
马车上,林氏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苏瑾坐在对面,看着母亲的脸。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林氏的脸上,照出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那些皱纹以前也有,但苏瑾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得这么清楚。
下午回去,苏瑾去坤宁宫送绣品。
这批绣品是万寿图完工之后刺绣司赶制出来的,一共十二件,都是给小皇子和小公主用的小衣裳、小被褥、小围兜。
针法不算复杂,但胜在精细,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苏瑾亲自挑的样、定的色、审的工,不敢有丝毫马虎。
坤宁宫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水的、送药的、传话的,脚步匆匆但井然有序。
廊下挂着红绸,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剪纸,处处透着喜气。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皇后才让人传她进去。
皇后靠在贵妃榻上,她的气色比苏瑾预想的好,整个人比生产前更沉静了几分。
“苏司制来了。”皇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坐吧。”
苏瑾行了礼,在锦凳上坐下,把托盘递给一旁的宫女。
“这是刺绣司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做的衣裳被褥,请娘娘过目。”
皇后没有看那些东西,目光落在苏瑾脸上,停了一会儿。
“万寿图的事,本宫听说了。皇上很喜欢,在太和殿上夸了好几次。”
皇后的语气不咸不淡,
“刺绣司这回出了大风头。”
“都是托娘娘的福。”苏瑾道,“没有娘娘的关照,万寿图不会这么顺利。”
“地窖里的遗物都看了?”
皇后问。
“看了。”
“有什么发现?”
“有几件旧衣裳、几块碎布料、一本绣谱、一枚织梭。”苏瑾如实回答,语气平稳,“还有一些破烂。”
“织梭是中空的吗?有没有藏宝图?”皇后眼睛亮亮看着苏瑾。
苏瑾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织梭,双手递过去。
“上面刻的是织造针法,娘娘请看。”
皇后接过来掰了半天,确定没有藏宝图和机关暗格,失望地摇摇头。
“针法本宫不懂,你拿去吧。”
她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绣谱和织梭上的针法很珍贵,很多已经失传了。臣女想让母亲复现出来,在刺绣司办一个传习所,把这些针法传下去。”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了三分审视,两分欣赏。
“你想办传习所是好事。但你得想清楚,刺绣司那些人,不是个个都愿意学的。”
“我知道。”苏瑾垂眸,“所以我打算先从愿意学的人开始,不强制。学成之后,针法归刺绣司所有,不是哪一家的私藏。”
皇后道:“你倒是大方。换个人得了这样的宝贝,捂都来不及。”
苏瑾态度谦恭不卑不亢:“针法再好,没人会用,也是死的。传下去才有价值。”
皇后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苏瑾起身行礼,退出殿门。
走到廊下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她迈步走向宫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前的场景。
皇后问她织梭是不是中空的、有没有藏宝图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好奇的。她在暗示,暗示她只对织梭好奇,只好奇藏宝图,针法、私人恩怨她不问。
苏瑾再次敬佩这个皇后的大气和格局。
回到刺绣司,薛掌司递过一本册子,封面上盖着尚宫局的印,列着各处要的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数量相当可观。比以前多了三成,任务可以排到年底。
“各组能应付吗?”
苏瑾想了想:“七组和八组手头活少,可以多分一些。”
薛掌司点头:“好,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苏瑾颔首,这个任务下来,刺绣司的活就满了,传习所的事情怕是要推后。
回到值房休息的时候,苏瑾看了一眼公屏上传的传习所方案。
【技术部-小李】:“苏总,传习所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苏瑾想了想,在公屏上回复:“等七组和八组提上来之后。我需要一批手艺好的绣娘,对刺绣有热情,不是混日子的那种。”
【公关部-小陈】:“苏总,我有一个想法。传习所不要搞成官办的,那样太招摇。可以搞成民办的,挂在锦华名下,对外说是锦华的培训作坊。这样既能避开刺绣司的条条框框,又能吸引真正想学手艺的人。”
【财务部-张姐】:“小陈这个主意不错。刺绣司是官面上的,做什么都要走流程,太慢了。锦华是民间的,灵活得多。而且锦华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想来学手艺的人不会少。”
【项目部-老王】:“但有个问题。传习所的核心是那十二种针法,这些针法是从淑妃和外祖母的遗物里来的。如果挂在锦华名下,万一被人盯上,查起来不好解释。”
【技术部-小李】:“老王说得对。传习所可以挂在锦华名下,但十二种针法不能全公开。先教一些基础的、不那么敏感的,等绣娘们通过了考核,再教高级的。分层次教学,既能保护核心技术,又能筛选人才。”
苏瑾看着公屏上的讨论,分层次教学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都需要时间。她突然发现老王核算的五年时间很贴合实际。
路要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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