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大决战（六）无敌的先知

方舟深处，幽暗的金属通道中，一根粗大的血肉触手正紧紧缠绕着一个球形的机械体。那机械体通体银白，表面镌刻着先行者特有的符文纹路，此刻正疯狂闪烁着警示的红光。数根细小的触手已经穿过了球体，从另一端伸出，仿佛命运的魔爪牢牢固定住了这个小球。

“我……是……000悲寂索寞……”

那机械体的声音断断续续，电子合成音中竟然透出一丝惊恐。它徒劳地挣扎着，试图掰开那根正在收紧的触手，但血肉的力量远超它的设计极限。

“我是方舟的……引导者！你不能……不能……”

触手猛地收紧。

咔嚓——

金属外壳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尸脑兽没有参加地面上那场惨烈的大战。它去做了另一件事——吞噬先行者人工智能。

在真正合体期的妖兽面前，引导者那可怜的防御机制根本没有作用。毕竟，对于那个曾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种族来说，这家伙也不过是一台高级点的电脑罢了。

吞噬成功之后无数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流般涌入尸脑兽的神魂。

那些数据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太过沉重——十万年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强行灌入。

同时，远在超光速通讯阵列中的米兰达2号也接收到了这一切。

十万年前……

先行者。

古人类。

圣西姆人。

洪魔。

贪婪、背叛、惩罚、傲慢、不屈。在那段被掩埋的历史中，数万亿生命不屈抵抗，又无奈死去。

如果说人类和星盟之间那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战争是一页纸，那十万年前的故事，就是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图书馆。

如今，那一页纸即将迎来结局。

而十万年前的真相，却被一个洪魔知晓。

超光速通讯阵列，最后一座大厅。

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空气中充斥着等离子灼烧后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息。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鬼面兽、豺狼人、野猪兽，还有一些零星的洪魔残骸。联军已经基本控制了这座大厅，但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

控制台前，真相先知静静站立。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目光越过眼前的混战，越过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投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那苍老的眼眸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时而清醒，时而浑浊，仿佛在看向遥远的虚空。

星盟数百艘战舰的庞大舰队无法救援。

拥有战舰级护盾的强悍部队被轻易击败。

但他似乎只是在走神。

没有害怕。

没有愤怒。

那苍老的脸上，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愚蠢的圣西姆人。”

真相先知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控制台下方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身上。

米兰达2号靠在立柱上，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白色的军装被鲜血浸透，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可怕。

“你……你在笑什么？”

真相先知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理解，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笑的。

“你所崇拜的神，也只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米兰达2号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真正的神选择的是古地球人，而不是先行者。至于你们……”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选择了背叛。正如你们一贯的手段。十万年过去了，你们从来没有做过正确的选择。可悲。可笑。可怜。”

“你……”

真相先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孩，那张年轻的面孔，那双嘲弄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信仰被动摇的恍惚。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米兰达2号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解脱。

砰——！

三发针刺枪的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膛。

只有三发，没有产生殉爆。但那已经足够了。

那些细小的针刺从她背后穿出，带起三缕血雾。米兰达2号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那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

一声怒吼在窗口炸响。

约翰逊双目赤红，浑身的真气疯狂涌动。他还没有准备好，那些凝聚了许久的五行元素光球还在掌心旋转，还没有完成最后的压缩。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去他妈的！

数百道光球同时激射而出，拖着五彩斑斓的尾焰，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朝着真相先知猛扑过去。

闪耀的光芒划过大厅，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超光速通讯阵列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巨大的能量聚焦环急速闪烁，护盾读数疯狂跳动，最终——轰！——过载了。整个大厅的能量传输网络瞬间瘫痪，那些环状物的光芒急速暗淡下去。

轰——！！！

同一时刻，一架鹈鹕号运输机撞破了那个巨大的菱形窗口。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银白色的机身裹挟着狂风冲入大厅，在控制台前划过一道弧线，机腹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长溜耀眼的火花，最终横着停了下来。侧舱门炸开，约翰逊跳了出来。

另一边，士官长的身影也堪堪冲到。

他双手握着一柄重力锤，此刻锤头的能量核心已经充能至极限，发出刺目的红光。他抡圆了手臂，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狠狠砸向真相先知。

轰！！！

重力锤结结实实地击中目标。

能量爆发形成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连那些刚刚冲过来的感染型洪魔都被震得纷纷爆裂。

可真相先知……

依然站在那里。

毫发无损。

“该死！”

俊的骂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

在士官长砸出重力锤的同时，他已经扣动了扳机——那凝聚了五行之力的能量狙击枪，此刻枪管还在冒着青烟。这一枪的威力，足以贯穿一艘战舰的护盾。按理说，应该能打破对方的防御。

但没有效果。

什么都没有。

约翰逊的眼睛红了。

他疯狂地凝聚真气，五行元素光球再次在他掌心成形，一枚接一枚朝着真相先知射去。士官长也拿出了麦格农手枪，一发接一发地射击。俊的狙击枪再次响起，每一次都瞄准同一个点。

没有用。

那些能量、那些子弹，如同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在距离真相先知身体半米的地方凭空消失。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真相先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疯狂攻击他的战士。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淡然。

“你们只需要静静地接受命运就好。一切已经注定。不是你们可以改变的。你们对真相一无所知。衣钵并不会传给古人类。衣钵也无法抢夺。”

说着，他丢掉手中的针刺枪——那支刚刚击中了米兰达的武器——慢慢走向控制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窗外，悬崖边缘。

数个巨大的身影从岩石中钻出。

洪魔领主——那些金丹期的庞然大物，此刻正从破碎的窗口爬进来，暗红色的甲壳在火光中闪烁。

约翰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家伙……

竟然一直埋伏在那里！

如果刚才他被偷袭，如果那些洪魔领主在他施法时突然出手，他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可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在等。

等什么？

大厅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鬼面兽被清理干净，那些豺狼人和野猪兽在失去队长后大都选择了逃跑——至于逃到外面能不能活，它们不知道。它们只知道，现在不跑，必死无疑。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人类。

圣赫利人。

洪魔。

超级战士。

洪魔领主。

神风烈士。

此刻全都站在真相先知面前。

“该结束了。”

提尔瓦达米的声音冰冷如铁。

他手中握着能量光剑，蓝色的剑刃嗡鸣着，拦在了真相先知面前。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作为一个性格冷静的指挥官，这个圣赫利人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但此刻，他真的怒了。

这个圣西姆人，这个曾经与他信任的领袖，这个亲手策划了“大分裂”的阴谋家，这个屠杀了他族人的凶手，此刻就站在面前。

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唉——这不是结束。”

真相先知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个老人对世事无常的感慨。

他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

洪魔领主出手了。

那些金丹期的庞然大物同时挥出触手——那足以贯穿坦克装甲的致命武器，如同十几条黑色的巨蟒，从不同角度刺向真相先知。

触手在距离他身体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无法寸进。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两步。

俊的狙击枪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燃烧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真气，将所有力量都注入那一发子弹之中。金色的光芒划过空气，在真相先知面前炸开。

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三步。

约翰逊的五行光球同时射出。

五色光芒交织成一道洪流，咆哮着扑向目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步。

士官长的重力锤再次砸下。

埃米尔的寒冰剑刺向他的后心。

神风烈士的能量剑斩向他的脖颈。

全部无效。

此刻的真相先知，如同真正的神明。

无法摧毁。

无法阻挡。

无法理解。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个已经暗淡的浮板上。

“你们对真相一无所知。这个方舟并不在银河系中。在这里无法启动银河系里的任何光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提尔瓦达米愣住了。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见过无数谎言，也戳穿过无数谎言。但他不认为这个时候，真相先知需要说谎。

说谎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而看对方那淡定的神情，和那无敌的姿态……根本不像在说谎。

“放屁！”

约翰逊的怒吼打破了一瞬间的沉默。

“不启动环带，你来这里干什么？吃屎吗？！”

士官长没有停下攻击。

斯巴达镭射、能量小手枪、集束手雷——他轮换着所有能用的武器，不停地射击，不停地尝试。雷神之锤装甲的伺服系统发出尖锐的嗡鸣，那是武器系统过载的警报，但他充耳不闻。

俊的战甲鳞片在空中急速旋转，每一片鳞片后都跟着数百道闪亮的针刺能量弹。那些光点在他身后拖曳出一条漫长的轨迹，如同银河般在大厅中飘荡，然后如暴雨般倾泻向真相先知。

埃米尔的寒冰箭一刻不停地射出，和能量光剑一样，只要击中目标就会消散，但他也没有停下。

可真相先知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徒劳的蚂蚁。

“阻止他！”

米兰达2号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虚弱而飘渺，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同时一震。

半空中，一个虚幻的身影正在缓缓成形——米兰达2号，或者说，她的魂魄。

那轮廓清晰可见，眉眼口鼻，无一不是她生前的模样。只是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如同鬼魂般飘浮在半空，微微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兵解法术，成功了。

约翰逊惊喜交加，差点没站稳。他刚才亲眼看见她被针刺枪击中，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

“环带？”他大声问道，“这里不是方舟吗？也能发射和光环一样的武器？”

米兰达2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不。”

回答她的，是真相先知。

那个圣西姆人转过身，面向窗外。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伸出手，指向远方。

“方舟没有光环的功能。”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兴奋到极致的颤抖。

“但是方舟可以制造光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窗外。

然后，他们看见了。

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巨型墙壁，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墙壁呈弧形，向上延伸，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仿佛要触及天空的尽头。它表面流淌着先行者独有的能量纹路，幽蓝色的光芒在金属表面跳跃、流淌、汇聚。

它还在上升。

越来越高。

越来越完整。

最终，在所有人的眼前，那弧形墙壁遮住了一切。

在宇宙空间中看去，整个方舟中心的巨洞里，升起了一个足以环绕整个世界的巨大圆环。

一个光环。

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光环。

先行者用来毁灭银河系的人造天体武器——

光环。

真相先知站在控制台前，仰望着那个刚刚诞生的奇迹。他的眼睛湿润了，嘴唇颤抖着，整个人都沐浴在那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整个银河系中回荡。

“这就是神迹。”

大厅中，所有人都停止了攻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仰望着窗外那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光环。

那光芒太美。

也太可怕。

米兰达2号的魂魄飘浮在半空，望着那个光环，眼中满是愤怒。

“阻止他！这个光环如果启动，我们都要死！”

约翰逊十分不解，“可他也会死。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不！他不会。”

一个洪魔领主用那粗糙的嗓音解释着。

“知道真相的圣西姆人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做了一件事情。获取智库长的祝福，他的身躯已经被做过改造，连重组机都无法分解他的肉体。更别说光环发射的能量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智库长、什么重组机，完全没有听到过。

但是有一点所有人都明白了。真相先知想要启动近在咫尺的光环，所有人都会死，但是他不会。

窗外，光环继续旋转。

光芒洒满整个方舟。

而在那光芒之中，真相先知缓缓张开双臂，如同迎接神明的降临。